晨光漫过青砖灰瓦,落在北平城的大街小巷,寻常人家的烟火气,伴着清晨的凉意缓缓散开。
各条街上的车行早早就闹了起来,车铃、吆喝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搅碎了清晨的宁静。
车把头带着手下的车夫,守在各自的车口,往路边一蹲,烟袋锅子叼在嘴里,火星明灭。
他们看似散漫,眼睛却鹰隼一般,死死盯着来往的商铺与商号。
哪家铺子要搬货,哪家商号要进料,哪家柜上要送东西,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半点不肯放过。
一旦有主顾露头,车夫们立刻一拥而上,围着掌柜的点头哈腰,一口一个爷,卖力兜揽自家的三轮板车。
“掌柜的,用我们的车!价钱公道,脚力实在,绝不含糊!”
“随叫随到,不耽误您半点儿时辰!拉得多、跑得快,比啥都省心!”
嘴甜、价低、手脚麻利,几轮拉扯、几句好话下来,不少小铺小馆都点了头,把货物放心交给三轮车夫。
一时间,胡同里、大街上,三轮板车你来我往,川流不息。
车轮碾过石板路,叮铃哐啷响成一片,尘土轻扬,一派热闹景象。
大一点的车行更不闲着,直接派人奔了火车站、内河码头,腆着脸跟漕帮的人搭话、谈生意,能抢一单是一单,能占一寸是一寸。
偌大一座北平城,仿佛一夜之间,就被三轮车占了大半运货的市面。
往日里扛包拉货的挑夫,今日竟一个也见不着。
没人明着声张,可老北平心里都有数,今儿是挑夫帮帮主烂肉龙两个儿子出殡的日子。
挑夫帮上下全都歇了生意,关了场子,一门心思送两位少主人最后一程。
平日里在码头、车站、货场扛包拉货的力气人,今日一个都不见在街上晃荡。
整条货运街,空出了一大片地盘。
这空档,正好给了车行趁势而起的机会。
有几个眼尖的挑夫帮弟兄,远远瞧见满街跑的三轮车,心里也犯嘀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可今儿自家办白事,满城都透着哀气,总不能拦着商家不运货、拦着别人讨生活。
他们只当是临时凑数,等丧事一过,一切照旧。
谁也没料到,这一歇,竟让三轮车,在北平的货运世道里,硬生生踩出一块新地盘。
晨光照着满城车轮滚滚,旧势力歇了,新势力便悄无声息,占了城。
和尚给烂肉龙添完堵,没多逗留,径直回所里坐班。
警局里依旧是老样子,老先生捧着旧书慢读,阳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和尚刚坐下歇口气,办公桌上的电话铃便刺耳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平静。
和尚走到桌边,拿起话筒,沉声听着那头的吩咐。
“行,明白,立马过去。”
短短几句,他便放下电话,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只叫上余复华,两人一同出门,跳上等候在外的吉普车,引擎一响,直奔警察总局而去。
同一时间,城外那片无边无际的乱葬岗,早已是一片凶地。
荒坟叠着荒坟,旧冢压着新冢,枯木枝桠扭曲如鬼爪,在风里张牙舞爪。
树木叶子却黑绿得反常,疯长得遮天蔽日,浓荫压顶,全是吸饱了地下尸气才有的邪性旺相。
这里常年无人打理,阴气森森,生人轻易不敢靠近。
野狗拖着半截肠子在坟包间窜行,眼神凶狠,见人也不怕。
黄皮子在土坡间一闪而过,眼泛幽绿冷光,透着一股子邪性。
狐狸叼着半截惨白人骨,躲在树后咔哧啃咬,声响刺耳。
几只猪獾合伙刨开松垮的黄土,扯出半具腐尸撕啃,腥腐之气冲天,顺风能飘出三里地,闻之作呕。
岗子边缘,两个年过半百的老者静立不动,一身布衣,神色凝重。
一人掌心托着铜锈斑驳的老罗盘,指针疯癫似的乱转,根本定不住。他脚踏禹步,身形沉稳,嘴唇快速翕动,低声念着定阴咒,目光死死盯着盘面,不敢有半分差池。
另一人背手而立,面容枯槁,眼神却如鹰隼般锐不可当,指节暗暗掐算,目光扫过乱坟、树洞、地缝、草丛,将整片乱葬岗的阴气走势、地穴入口、隐秘角落,一一记在心底。
两人在边缘绕了一圈,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惊动半只野物。
彼此交换一个深沉眼神,心照不宣,悄无声息转身退走。
不止他们,乱葬岗东南西北四面,都藏着两三道身影,老老少少,动作轻得像猫。
有人蹲下身摸土辨气,有人在暗处查洞标记,有人屏息凝神,数着黄皮子出入的轨迹。
全程沉默,无人说话,只做一件事踩点,布控。
一个多时辰后,一行人陆续撤到外城偏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