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义归情义,钱财归钱财,肯伸手帮忙的,我和尚绝不亏待。”
和尚话音刚落,平安车厂幕后东家霍然起身,目光沉沉看向和尚,开口问道:
“和爷,今儿这事,是哪位主落了您的面儿?里面有何恩怨,不妨直说。”
平安车厂乃是北平黄包车行业的龙头,坐拥黄包车六七百辆,登记车夫过千人,是北平城登记车辆与从业人员最多的大车行之一。
车行老板黄义堂,年过半百,眉眼间带着一股久经江湖的大佬气度,一开口,全场目光便聚了过去。
和尚见有人牵头问正事,立刻对着黄义堂抱拳拱手,礼数周全。
“黄爷,不瞒您说,前几天街头的风雨,全是因晚辈而起。”
“黄爷您在江湖上德高望重,那点小事,自然瞒不过您的眼睛。”
他放下手,神情稍稍谦卑,将事情起因和盘托出。
“整件事,就是挑夫帮在背后对我下阴手。”
“都是混江湖的主,他们做初一,我若是不还十五,往后在北平城,我也不用混了。”
此时,天祥车厂老板一身锦缎马褂,慢条斯理站起身,对着众人拱手示意。
和尚见黄爷缓缓落座,目光随即转向天祥车厂掌事人。
天祥车厂盘踞东四牌楼一带,专做高端主顾生意,车体整洁,车夫着装统一,主打体面出行,在北平上流圈子里名气极响,实力同样数一数二。
和尚抱拳拱手回礼,目光平静看向对方。
天祥车厂老板放下手,面色冷峻,开门见山。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和爷高明。”
他先捧了一句,随即直奔要害。
“不知和爷打算让我们如何帮场子?”
“挑夫帮上上下下五六千号人,这些日子虽大不如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心齐,能断金。”
“真要是挑起事端,出现伤亡,后面的事如何算?”
“汤药费、安家费、官面上的麻烦,谁来扛?”
和尚眼中毫无波澜,稳稳与他对视,缓缓开口,字字笃定。
“晚辈我,脱掉衣服是流氓,穿上衣服是差人。”
“官面上的事儿,各位前辈尽管放心,到时候,整个北平城巡警署的弟兄,都会站在咱们这边。”
“真要是起了冲突,当差的弟兄当场拿人,直接把对方送进局子。”
“真有不幸受伤、丢命的弟兄,只要情况属实,汤药费、安葬费、安家费,各位只管去旺盛车行找我虎二哥,他会一次性把钱结清,分文不欠。”
天祥车厂老板听完,疑虑尽消,点了点头,缓缓落座。
他刚坐下,五福堂车厂老板紧跟着站起身,目光锐利,看向和尚问道:
“你和爷的面子,各位爷还是愿意给的。”
“巨物死,养万物,丑话必须说在前头。”
“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地盘如何划分?车口如何分配?”
“话提前说清楚,咱们免得事后窝里斗,叫外人看咱们的笑话!”
和尚迎着他的问话,背着手,直面而答,语气沉稳有度。
“吴爷问得好!”
“蛇无头不行,鸟无翅不飞,做什么事都得有规矩,有章法,不能乱搞一通。”
“以前挑夫帮跟咱们车行有个不成文的老规矩。”
“咱们拉人,他们挑货,井水不犯河水。”
“杀人诛心,斩草除根,今后,咱们按车口划分,人货通吃!”
“人我们拉,货我们也接,要掀桌子,就掀个彻彻底底!”
“同样价钱的货洋车拉的比他们多,跑得比他们快。”
“我希望各位爷回去跟底下兄弟打声招呼。”
“不管挑夫帮开什么价,咱们比他们低三分,硬生生把他们的饭碗抢过来!”
“今后打下的地盘、咱们就按现有的车口分,公平公道,谁也不吃亏。”
车口,乃是北平车行约定俗成、划地为界的等客站点,哪片地界归哪家车行、哪个车夫能在哪趴活儿,都有死规矩,碰不得,越不得,是车夫们吃饭的根本。
和尚说完地盘分配,停顿片刻,话锋一转,谈起了更长远的世道大势。
“旧船赶不上新潮水,老法子混不了新世道!”
“早年间,北平城搬家、拉货、出行,靠的是脚夫、歪脖子车、牛马驴车;后来,满街出行的主顾,全靠洋车、有轨电车。”
“民国十三年,北平铛铛车正式通车,上千洋车夫躺倒轨道拦车,喊着‘砸了饭碗’,结果呢?被当差的武力驱散,半点用没有。”
“民国十八年,北平车夫大暴动,最惨烈的一回——数千车夫砸毁五六十辆电车、拆铁轨、烧站亭,闹得天翻地覆。”
“可结果呢?吃皇粮的抓了咱们上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