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弹飞指尖的烟头,烟头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门外青石板上,火星微闪。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知道了,先随我去一趟派出所。”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和家大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和家估衣铺门口,早已被街坊邻居围得水泄不通。
青石板路上,男女老少挤得满满当当,有人提着一篮刚蒸好的糕点,有人捧着一双纳好的千层底布鞋,有人肩头扛着一匹崭新的粗布,右手还拎着一只咯咯叫的活鸡,皆是自发前来,带着满心的拥戴与感激。
五·一七惨案,和尚答应为街坊们讨回公道,严惩行凶作恶之徒,他当真做到了。
三日前,六名肇事者浑身弹孔、血淋淋地从派出所抬出的场景,整条南锣鼓巷的百姓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不问其中权谋纠葛,只认结果——和尚为他们出了气,讨了理,护了整条巷子的安稳。
此刻,百姓们用最朴素的方式,感谢这位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汉子。
赖子站在和尚身侧,压低声音嘀咕。
“我刚进门,这帮街坊就堵在这儿了。”
和尚立在门口的青石阶上,望着眼前百余名男女老少。
他从众人的脸上,看到了最真切的拥戴。
那一双双眼睛明亮、温暖、坚定,没有躲闪,没有畏惧,更没有市井间的谄媚,只有纯粹的信任、敬重与依赖。
那眼神,像孩童望见至亲,庄稼人望着丰收的麦田,眼里有光,有盼头,有实打实的依靠。
百余人安安静静地站着,没有口号,没有喧哗,却用最沉默的方式,将他放在了心尖上。
和尚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可瞥见众人手中的礼物,脸色又瞬间板起,换上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大步上前挥舞着手臂,像赶鸭子一般驱赶众人。
“娘的,堵在我铺子门口,还让不让人做生意?”
“大中午的不回家做饭,跑我这儿凑什么热闹!”
被呵斥的百姓们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反倒个个笑容憨厚,纷纷将手中的东西轻轻放在门口的石阶与木椅上,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有人放下菜篮,有人搁下布匹,无人多言,只默默遵从着这位和爷的话。
人群中,一个半大的小子捧着一把黄白相间的野菊花,怯生生地放在地上。
和尚一眼望去,气得鼻孔冒烟,这花黄白相间,活脱脱是送葬的模样。
他上前一把揪住那小子的衣领,皱眉喝道。
“疙瘩,你小子跟我说说,送这花几个意思?”
名叫疙瘩的半大孩子被揪着衣领,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只是憨憨地笑着,踮着脚回道。
“和爷,俺听说看病人送花寓意好,俺家穷,买不起城里的洋花,就从废宅院里薅了一把野菊花。”
和尚看着孩子淳朴的脸,又望了望周围满是善意的目光,无奈地松开手,朝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喊道。
“都别整这些虚的!和爷我是贪便宜的人吗?一个个尽来瞎折腾!”
百姓们听着他粗声粗气的话,非但不恼,反倒走得更安心了。
待人群散尽,和尚走到坐在门口木椅上的鸠红身边,拱了拱手。
“哥哥,弟弟我还有事处理,劳烦您替我给街坊们还个礼。”
说罢,他朝铺子里的乌老三吆喝一声。
“三儿,给你鸠哥取五百大洋,挨家挨户回礼用。”
又指着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礼物,对二拐子等人道。
“把东西都搬进去,别搁在门口碍眼。”
鸠红看着和尚与赖子踮着脚尖跨过地上礼物堆的模样,眯着眼轻笑一声,低声感叹。
“地痞流氓做到你这份上,真是年初一吃酒酿——头一遭。”
和尚与赖子并肩走在南锣鼓巷的青石板路上,此刻的他,宛若悬在巷口的明月,周身自带一股沉稳气场。
路上的行人、拉车的车夫、临街的商贩、往来的街坊,无一不面露敬佩,纷纷驻足朝他抱拳行礼。
和尚背着手,神色淡然,时不时微微点头回应,步履沉稳,气度俨然。
跟在身后的赖子,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这般被人真心实意敬重的滋味,心头滚烫,比赌坊赢光所有对手还要畅快百倍。
他终于明白,和尚为何总爱为百姓出头、做些善事,这份被人信赖、被人依靠的感觉,远比金银财宝更让人踏实。
不多时,二人便走到了南锣鼓巷派出所。
三日前,派出所一进院的警员室内发生了骇人听闻的血案,至今室内血腥味未散,房门上还贴着国府军警封条。
这几日,所里的警员们在副所长的带领下,个个心不在焉,巡街当差都提不起精神,那血腥场景成了所有人挥之不去的阴影。
此刻,守在所里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