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不过是找一个合适的替罪羊,给美方一个过得去的交代。
蒋主任转身走回桌前,目光沉沉落在卷宗封面上——北平挑夫帮。
南城一处隐秘的审讯室里,昏黄的灯泡悬在房梁中央,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晃不定。
屋门紧闭,外界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只有零星几声沉闷的声响断断续续地透出,在寂静的凌晨里显得格外压抑。
鸡毛被绑在刑讯椅上,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凌乱的头发贴在额角,原本挺直的身躯此刻绵软无力,几乎要从椅上滑下去。
他全身伤痕遍布,可谓触目惊心。
他意识模糊,眼皮重如千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干裂的嘴唇反复呢喃着同一句话,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就……就给人倒了杯水……”
两名审讯人员在屋内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重,最初的凌厉与强硬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满心焦躁。
从深夜熬到凌晨,反复盘问、严刑逼供,施压,可眼前之人除了重复几句清白之语,再无任何有用的信息。
隔壁审讯室里,情形如出一辙。
王小二被留置在屋内,同样熬过了漫漫长夜,同样承受着不间断的严刑逼供的盘问与施压。
屋内静得能听见粗重的喘息,他早已撑到极限,可无论如何逼问,始终只有一句茫然又坚定的回答,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
一夜折腾,两间审讯室,两个人,遍体鳞伤,却一无所获。
王小二本就对所谓内情一无所知,而鸡毛全凭一股信念硬撑,他坚信对方不敢真的对自己下死手,更坚信和尚一定会来救他。
就在审讯人员准备启用特殊方式进一步问询时,上层的紧急命令突然传到:立刻停止所有措施,结束审问。
命令来得猝不及防,两名早已筋疲力尽的审讯者对视一眼,只得轻叹一声,叫来医生救治两人。
早已支撑到极限的鸡毛与王小二,在压力骤然卸下的瞬间,身子一软,直接昏了过去。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五·一七案的风波席卷北平城,有人平步青云,有人跌落尘埃,有人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里。
任何风波,最终都需要一个看似合理的收场。
挑夫帮俞兆信的小儿子俞光泽,顺理成章成了事件的承担者,在狱中走完了最后的路程。
俞家与整个挑夫帮,都成了这场风波的牺牲品。
帮内核心成员抓的抓、散的散、逃的逃,曾经在北平根深蒂固的挑夫帮,一夜之间从城内数一数二的帮派,沦落为三流小帮。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挑夫帮底层那五六千号团结一致的挑夫,才是其他帮派不敢对他们下手的关键。
国府此举已是手下留情,俞兆信凭借残存的关系,勉强保住了自身与家人性命,可长子与幼子皆成了弃子,永远留在了这场风波里。
他深知其中利害,为保全家老小平安,只能将所有苦楚咽进肚里,带着寥寥残部,在北平城里苟延残喘。
最终,五·一七案以官方结论落下帷幕。
两名美军士兵因战争综合征突发失控,挑夫帮寻衅滋事承担全部责任。
整件事被国府以强力手段压下,详细调查卷宗被永久封存,只留给民间零星破碎的传言。
用不了多久,这段动荡夜里发生的一切,便会被滚滚红尘彻底淹没。
被关押三日的和尚,终于由保密局的人亲自驾车送回了北锣鼓巷二十号院。
和家的两间铺面依旧照常开门,可店内上上下下的人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他们脸上往日的轻松笑意消失不见,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担忧。
临近中午,一辆军用吉普车缓缓停在铺子门口,院内的人几乎是同时涌了出来,围在车边翘首以盼。
车门推开,胡子拉碴、头发略显凌乱的和尚走下车,在众人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神色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和尚在众人的注视下,突然僵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正要给他拥抱的三女,满脸泪痕停在他面前。
黄桃花,韩秋月,马燕铃三女,泪流满面的站在他面前,关心的问道。
“爷,您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受了枪?”
和尚看到梨花带雨的三女,他咧着嘴轻骂一声。
“发克,腿麻了~”
三女虽然听不懂发克是啥意思,但是知道和尚没受伤,心里踏实多了。
黄桃花举起拳头,用力捶了和尚一下胸口。
“您真是不分时候的逗闷子,都快把我们吓死了。”
韩秋月听到和尚腿麻了,她赶紧蹲下身子给他揉腿。
乌老三看见姐夫平安回家,他喜出望向门口雨棚下的姐夫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