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踏老母,害你大佬,跑的满头大汗。”
说话之人,一口粤语夹杂的汉语,摆了摆手,示意同伴撤退。
和尚跟对方抱拳打个招呼,随即蹲下身子。
他看着躺在地上,把鹅大腿骨头都咬碎咽进肚的男人。
地上之人,对于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脸的和尚,仿若视而不见。
他眼里只有被咬碎半截的鹅骨头。
在阳光的照耀下,和尚的身影,完全盖住对方的脑袋。
躺在地上,身在阴影里的男人,咽下一口,嚼碎的鹅骨头,眼角突然流下一滴泪。
和尚蹲在此人脑袋边,看着对方眼角泪水,缓缓滑落脸颊的模样。
他叹息一声,看着下颌骨不断蠕动的男人说道。
“想活个人样吗?”
躺在地上,嘴里咀嚼骨头的男人,闻言此话,下颌骨突然不动了。
和尚看到对方能听懂自己的话,再次开口。
“我这儿给你留口饭~”
话音落下,和尚站在身,给六爷三人一个眼神,随即四人走回小饭馆路边摊。
没热闹可看的路人,此时纷纷离去。
躺在地上的男人,坐起身,不顾自己全身多处擦伤。
他嘴里叼着半截鹅腿骨,一瘸一拐,向着和尚四人的方向走去。
路边摊饭馆,竹棚子下,和尚坐回原位,歪头点烟,看了一眼向他们走过来的人。
他双指夹烟,抬头吐出一个烟圈,大声吆喝一句。
“来一份,烧鹅饭~”
和尚看到对方走到自己面前,随即抬手指向,旁边一桌。
此人在六爷等人的注视下,抬手擦了一把,从额头上流到左眼的血迹。
然后他顺着和尚手指的方向,走到三个小孩那桌。
没让他久等,动作麻利的路边摊老板,很快给他上了一份烧鹅饭。
此时,路边摊折叠桌边,一大三小四个人眼中,只有盘子里的饭。
顺便说上几句,此时的香江,黑帮都是纯粹的。
所有混江湖饭的主,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有口饭吃,不被人欺负。
这些人从始至终地目的,都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有个挡风,不漏雨的房子住。
这年头,信息传达不方便,于是和字头成立后,那些帮派,为了能方便召集同伴,人手配了一个铜哨子。
街上,有人抢劫,或者出事,他们立马吹哨子,召集分散在不同位置的同伴,处理那些小偷,抢劫事件。
此时的香江,因为和字头的成立,大陆道上的一些规矩,也因此带了过来。
如吹哨子,讲和酒,赛马,谈判方式,都是传承大陆黑帮的规矩。
路边摊,和尚抽完烟,陪六爷聊了几句。
他看向旁边一桌吃完饭的四人,跟他们打声招呼。
“六爷,你们接着逛,我带他们四个,置办一身行头。”
和尚打声招呼后,看着光着脚,赤裸上半身的四人来了一句。
“跟我去买衣服。”
“都踏马什么德行~”
和尚在店老板的注视下,从衣服兜里,掏出两块钱,放到桌子上。
随即带着人向街上成衣铺走去。
风轻云淡,时间一晃又过了两天。
香江迎来一次台风的袭击。
台风天,屋外狂风暴雨。
台风天气,维多利亚港失去了往日的汽笛与帆影。
浑浊的海水,被狂风揉捏成无数座移动的山峦,咆哮着扑向湾仔与西环的堤岸。
那些依水而建的木屋寮棚,在风雨中吱嘎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连根拔起,卷入怒涛。
城市街道呈现出别样的寂静与仓惶。
平日叮当作响、穿梭于德辅道与皇后大道中的有轨电车早已停驶,轨道路灯下泛着湿冷的光。
铜锣湾避风塘内,渔民的舢板与驳船相互碰撞,缆绳绷紧如弓弦。
湾仔街市紧闭的铺门,被狂风拍打得砰砰作响。
偶尔有未及贴牢的招纸在风中翻滚,瞬间消失在高空。
半山区的洋楼别墅,窗内透出暖黄的灯光。
仆役们正匆忙地用胶纸在玻璃上贴出“米”字,以防其被飞溅的杂物击碎。
街角,黄包车夫将车紧靠在骑楼柱下,自己蜷缩在狭窄的檐下,望着漫天风雨。
远处,依稀可见肩头挑着担子的人,顶着狂风暴雨前行。
那些棚屋区域,风势稍歇的间隙,雨点击打铁皮屋顶的轰鸣暂缓。
取而代之的是远处海涛持续的低吼,以及屋内婴孩断续的啼哭。
和尚那群人,在这样的天气,只能呆在屋里,哪也没去。
一群人,坐在客厅里,打牌,推牌九,吹牛。
红木圆桌边,围了十七八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