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亲们!天大的喜事啊!”
“新皇有旨!咱们这几年的欠税……全免了!”
“以后三年,只要交正税,什么辽饷、练饷,通通没有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
才有人不敢置信地问:“真的?不抓人去修皇宫了?”
“不抓了!都回家种地去!”里正把皇榜拍得啪啪响,“皇上说了,让咱们好好过日子!”
老王头愣在那里。
突然,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通跪在地上,冲着北京方向拼命磕头。
“皇上……万岁啊!真是活菩萨啊!”
这一幕。
在整个大明北方,无数个这样的村庄里上演着。
那种压在百姓心头几十年的沉重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沈阳,辽王府。
蓝玉正在书房里练字。
他写的是“仁宣之治”四个字。
“大帅。”
情报司司长蒋瓛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北京塘报。
“那个胖子……动手挺快啊。”
蒋瓛把塘报放在桌上,“平反冤案、停罢工程、免除赋税。这三板斧砍下来,原本有些动荡的人心,竟然被他给稳住了。”
蓝玉放下笔,笑了笑。
“我就知道。”
他拿起塘报看了看,眼神中透着几分欣赏,“朱棣那个莽夫生了个好儿子。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术。”
“刚柔并济,收买人心。”
“若这大明真让他这么治下去,不出十年,咱这‘新政’的优势,怕是要被他在软实力上给抹平不少。”
蒋瓛皱了皱眉:“那……是不是该给他点颜色看看?比如让汉王那边动一动?”
“不急。”
蓝玉摆摆手,“好人命不长啊。”
他看向窗外的天空,那是北京的方向。
“他那个身子骨,撑不了多久的。而且……”
蓝玉冷笑了一声,“他这一套仁政,动了谁的奶酪?”
“动了那帮跟着朱棣打天下的武勋的奶酪,动了那些靠战争发财的豪强的奶酪。”
“尤其是那位在乐安州的汉王爷。”
“这胖子越是得人心,汉王就越急。因为一旦天下真的大治,他就彻底没机会了。”
“所以……”
蒋瓛眼神一闪,“我们只需要看戏?”
“对,看戏。”
蓝玉把塘报扔回桌上,“对了,那个叫于谦的小子,是不是今科中了进士?把他的名字记下来,以后有用。”
“是。”
北京,深夜。
乾清宫的灯火依然亮着。
朱高炽已经连续批阅了三个时辰的奏折。
他的腿已经肿得快要穿不进靴子了。
“皇上。”
贴身太监王贵看着心疼,小声劝道,“夜深了,歇歇吧。御医说了,您这身子……”
“歇不得。”
朱高炽摇摇头,提笔在一份奏折上批下“准奏”二字,“朕的时间……不多。”
他虽然没说出来。
但他能感觉到。
这具沉重的躯体,就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破车,随时可能散架。
胸口那种憋闷的感觉,越来越频繁。
而且,他总觉得最近喝的药,味道有些不对。
“太子还在南京吗?”
朱高炽突然问。
“回皇上,太子殿下按您的旨意,去孝陵祭祖了。算算日子,这会儿应该还在南京城里。”
“让他回来吧。”
朱高炽放下笔,眼神有些恍惚,“祭完祖就赶紧回来。别在那边耽搁了。”
“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让张辅去接他。”
王贵一惊。
接太子?
在这太平盛世,太子回京还要大将去接?
除非,这路上不太平。
“皇上是担心……”王贵不敢说下去了。
“二弟啊。”
朱高炽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朕免了他的罪,让他好好就藩。可朕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那个乐安州……离辽东太近了。也离人心太远了。”
“去办吧。一定要快。”
“是!奴婢遵旨!”
王贵赶紧退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朱高炽一个人。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那高高在上的藻井。
一阵冷风吹进来,烛火摇曳。
在这权力的巅峰,又是在这万丈深渊的边缘。
这个从一出生就被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