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秀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方才因弟弟平安得势的狂喜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温婉的羞涩与局促。
崔秀双手轻轻捧在小腹处,手指微微蜷缩,眸底掠过一丝局促与犹豫,终究还是缓缓抬手,解开了腰间束着的丝带,轻轻平铺在凉亭冰凉的青石板地面上,身姿恭顺地垂立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张锐轩垂眸瞥见崔秀的动作犹豫,目光落在崔秀护着小腹的手上,墨色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方才的烦躁尽数散去,语气平淡却藏着几分笃定的温和,缓缓开口:“有了吗?有了就好好养着吧。”
崔秀听得心头一暖,连日来的忐忑与不安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崔秀再也顾不上半分拘谨,踮脚轻轻投入张锐轩怀中,双臂温顺地绕上张锐轩的脖颈,软绵的身子紧紧贴着张锐轩,仰头又轻轻吻了吻张锐轩的唇角。
鼻尖萦绕着张锐轩身上清冽的气息,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被珍视的暖意。
从前在崔家她向来谨小慎微、步步隐忍,崔秀一直认为自己不得宠,是个小透明,想不到只是一个小动作就被张锐轩发现,而且还愿意为了自己和腹内孩子压下自己的欲望。
这一刻,崔秀有了那么一丝感动,不过很快压了下去,腹内的这个孩子必须平安落地,这是关系自己能否立足的关键。
屋内的呜咽渐轻,崔玉蜷缩在钟媚怀里睡着了,鬓发黏着泪痕,眉头仍紧紧蹙着,睡得极不安稳。
钟媚僵着身子拥着女儿,指尖机械地轻抚崔玉的后背,满心的苦楚像沉在水底的铅,压得喘不过气。
忽的,院墙外飘来三声清峭的猫头鹰啼鸣,咕——咕——咕,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扎耳,刺破了满室的凄楚。
钟媚浑身骤然一僵,环着崔玉的手臂猛地收紧。钟媚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耳尖死死贴着夜色,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墙外又传来三声分毫不差的啼叫,不急不缓,这是青龙卫召唤探子的信号。
悬了半宿的心骤然揪起,钟媚压下眼底骤起的惊惶,轻轻拍着崔玉的后背,哑声细哄:“小玉别怕,睡吧,娘陪着你。”
等怀中人的呼吸沉成均匀的轻鼾,钟媚才一寸寸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挪开身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了枕边的女儿。
钟媚撑着浑身的酸软爬起身,拢好身上凌乱的衣衫,将散落的发丝胡乱挽在脑后,脸颊的巴掌印还泛着热辣的红,泪痕混着尘灰,却添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紧绷。
钟媚脚踩在微凉的青砖上,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缓缓挪到门边,轻轻拨开一条门缝,循着那猫头鹰啼叫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沉沉夜色里。
夜色浓得化不开,巷口的寒风卷着碎露,刮在钟媚泪痕未干的脸上,泛起刺骨的凉。钟媚刚蹑足拐过回廊拐角,便瞥见院墙根下立着一道玄黑斗篷身影——宽大衣摆垂落地面,兜帽深深罩住头颅,整个人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只留一个冷硬孤峭的背影,周身散着拒人千里的肃杀。
不等钟媚开口,那斗篷人始终背对着她,一道沙哑干涩、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像磨砂纸蹭过铁器,冷冷砸在她耳畔:“9526,这次怎么来的这么晚?”
钟媚浑身一凛,顾不得浑身的酸软与脸颊的灼痛,慌忙屈膝半跪,指尖死死攥着沾了尘灰的衣摆,声音因惊惧与疲惫微微发颤,低眉顺眼地伏着身,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属下……因故耽搁,未能及时赴约,还请大人恕罪。”
“记住了,一入青龙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不要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斗篷人依旧背对着钟媚,周身的肃杀之气凝如寒铁,沙哑的嗓音不带半分人情暖意,字字冷硬地吩咐道:“你需日夜盯紧,查探张锐轩是否私蓄死士、私造兵甲,但凡有半分异常,即刻传信上报,半分都不得耽搁。”
夜风卷动斗篷下摆,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冷冽的声音又添了几分威压:“你潜伏在他身侧,是绝佳的眼线,莫要被私情与屈辱迷了心智,忘了青龙卫的规矩。此事关乎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
钟媚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心底被恐惧与两难绞得生疼。
一边是迫不得已的使命,一边是深陷泥潭的女儿,可面对青龙卫的铁令,连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只能垂着头,声音发颤却无比恭顺地应道:“属下谨记吩咐,定会盯紧他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话音落定,那玄黑斗篷人身形骤然一动,足尖轻点冰凉的青石板,身形如夜枭般腾空而起,利落翻越丈高的院墙,墨色身影转瞬便融进无边夜色里,连半点衣袂摩擦的声响都未曾留下,彻底消失无踪。
钟媚紧绷到极致的身子瞬间瘫软,撑在地面的手微微发抖,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