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巡抚曹鸿勋听到杨继昌想把章宗义留在督练公所,他对如何使用章宗义也在犹豫。
他想到自己的同年——同州知府李翰墨,报上来的关于同州北匪情的呈文,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同州北那个地方,地势复杂,北面是黄龙山,东面临黄河,山匪河匪都很猖獗。以前的绿营、团练,要么是吃空饷的,要么是糊弄事的,没一个能干事。
章宗义对那一带熟,手下还有五百多团练。能带兵,能打仗,两次剿匪,都打得漂亮。他担任同州北营管带,是最合适的。”
曹鸿勋说完,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幅“强兵利器”,就不再说话了。
杨继昌明白,这是抚台大人的最终决定,便趁机拍了一下曹鸿勋的马屁:
“还是抚台大人看的远,卑职的眼界还是小了。巡防营编练章程已经完成,同州北营的管带,定的就是章宗义,之所以没报,就是等今天考核结束后,再听您一句定论。”
曹鸿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巡防营编练的事别耽搁,章程明天就报,几个衙门碰一下,就着手上报和下发,争取在十月份之前把这件事情搞利索了。”
“是,大人。”
“卫生兵训练所的第二期,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训练所,不能停。”曹鸿勋又追问了一句。
卫生兵训练所,他可是作为新法变革的功劳,给北京那边汇报了,不但不能懈怠,还要再取辉煌。
杨继昌回道:“各营的名单已经报到卫生科了,马上就能开班。”
曹鸿勋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又叮咛了一句:
“告诉章宗义,同州北营管带的差事是他的。让他好好干,两边都不能放松。”
“是。”杨继昌在后面答道。
西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像一摊凝固的血。
卫生兵训练所。
林雅文组织所有教习,已经完成了第一期所有学员的结业考核,分了个甲乙丙等。
章宗义拿着最终的考核结果,站在院子里,看着学员们打扫场地,搬桌椅,收急救箱,冲洗地上的污迹。
陈文贵趴在一张桌子上,匆匆写着什么。
章宗义穿过院子,走进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还写着以前上课的内容——“紧急止血法”。
终于,第一期卫生兵学员结业了,后面各期按照流程走就行了,自己盯着大事就行。
第二天,学员们领了结业证,就开始陆续离营,每一个学员走的时候都从章宗义手里接过一套东西:
一份结业证书、一份结业评定表、一本《战地急救手册》、一个战地急救包、一套常用用的急救器械,外加一张礼和仁义销售的药品和医疗器械价格清单。
刘炳昆在旁边辅助发放,他告诉每一个学员:
“这些手册、医疗器械和急救包都是我们礼和仁义免费提供给大家的,回去以后,营里需要采购药品和器械时,就直接联系我。”
得了实惠,又是总教习、章提调的买卖,学员们都很客气地应承下来。
有学员当场掏出纸笔记下联系地址,有的则笑着拍胸脯:“刘掌柜放心,咱们营的药品和器械,以后只认礼和仁义!”
学员们陆陆续续走了,训练所一下子空荡荡了。
章宗义适时地召开了第一期学员培训总结大会,从教材编写、课堂讲授、实操训练、日常管理、后勤保障,甚至学员素质等方面逐一复盘,逐条总结,不避问题、不掩短板。
底下的教员、助教们、卫兵棚长,还有卫生科的几位工作人员纷纷起身补充细节。
有人提到教材配发延迟了好多天,有人指出夜间查岗频次不足,也有人坦承自己在上课的时候讲得太过专业,学员听不懂;
零零总总……
章宗义让陈文贵一一记下,当场和大家商议,制定改进的方法。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专注的脸,“问题不只是镜子,更是刻刀——照见我们的不足,雕琢我们的方法。”
他知道做一件事情,尤其是培训这种重复性的工作,不断地总结提高,就能把事情越做越精、越做越准。
陈文贵这个老官僚、老书吏,看着激烈讨论的参会人员,感到的是另类的、不一样的震撼——不是来自威压,而是来自一种从未见过的、大家发自内心的务实精神和做事氛围。
他抬头望向章宗义,彻底收起了对这个土包子的轻视,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只将那页纸轻轻翻过,继续记录下一条。
两天后,第二批卫生兵学员就陆续报到,训练所又响起早操的口令、跑步脚步声与教室的讲课声。
下午,章宗义坐在督练公所卫生科的办公室里,翻看新的学员花名册。
由于这次强调了识字率,这一期的学员素质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