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除了陈新甲之外，这几天第二憋屈的人。
作为宣府镇的最高军事长官。
卢象升在东路、北路对当地军队的严厉批评，何尝不也是在打他杨国柱的脸。
巡抚要脸，总兵也是要脸的啊。
于是，杨国柱走到卢方舟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地拍着卢方舟的肩膀，大声称赞道：
“好！俊彦果然不愧是我宣府镇虎将！”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对了！上次在镇城，你不是说除了这一千多额兵，还额外训练了两千青壮乡勇吗？
还说他们也曾在战场上与鞑子厮杀过？
今日督师大人与诸位同僚都在此，何不将他们也一并唤来，让大家伙儿也开开眼？”
说完他还对卢方舟挤挤眼，那意思是说：
“怎么样，老子够义气吧？
看过前面的额军，你小子练得乡勇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正好趁着人多，也拉出来让大家看看，再给你小子涨一波脸。”
杨国柱的嗓门洪亮，不远处的卢象升听得清清楚楚。
他闻言，眼中也闪过浓厚的兴趣，立刻接口道：
“哦？竟有此事？卢千户，既有此等忠勇乡梓，不妨也召集过来，让本督一观！”
卢方舟一听，心里暗暗叫苦，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昨日安排石文、石武和马青禾带着本哨的士兵脱下军服，假扮青壮时。
那三人就老大不乐意，委屈巴巴地抗议：
“少爷，我们要做官军，不要做青壮！”
这话当时就惹得黄大柱和邬瑶忠这两个无良的家伙哈哈大笑，还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打趣。
结果把石文三人气得暴跳如雷，差点就要扑上去和那两个混蛋打起来。
最后还是卢方舟上去，几个大耳刮子“啪啪”地抽在黄大柱和邬瑶忠的后脑勺上。
打得两人抱头鼠窜，才算平息了这场内讧。
今天杨国柱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要看这“青壮乡勇”。
卢方舟心里有点打鼓，不知道这帮家伙会不会在憋屈之下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可眼下卢象升已经开口，那就没办法推脱了。
无奈之下，卢方舟只好硬着头皮，派人飞马去传令。
回到高台的众官员们，还沉浸在刚才三个步兵哨带来的震撼中，低声讨论着。
没多久，一阵沉重、整齐的脚步声，如同闷雷般由远及近，再次从校场入口方向传来。
众人赶忙循声望去，只见一支队伍正快速奔涌而来。
他们身上穿的不再是统一的红色鸳鸯战袄和铁甲，而是颜色各异、款式不一的普通服装。
然而，令人吃惊的是，他们的队列同样严整。
同样所有士兵步调一致，踏得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手中所持的武器，也是同样统一的长矛和鸟铳。
在众人呆滞目光地注视下，这支队伍，以丝毫不输刚才那支军队的昂扬姿态，轰然涌入校场。
队伍最前方，马青禾一声令下。
“轰！”
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脚步声戛然而止，三个方阵瞬间凝固。
同样三个横二十人、竖二十人的方阵，如同复制粘贴般，纹丝不动地矗立在先前那三个方阵旁边。
一样的横平竖直，一样的棱角分明，一样的杀气逼人。
甚至，这后来的三个方阵似乎在气势上还更胜一筹？
卢象升：……
陈新甲：……
杨国柱：……
所有人：……
卢方舟看着校场上那三个，穿着杂色衣服却手持制式武器、队列齐整的方阵，不由有些懊恼：
“疏忽了啊。
光记得让他们换掉军服铠甲，怎么就忘了叫他们把手里的长矛和鸟铳也换成锄头扁担了呢。”
突然，卢方舟感觉到高台上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聚焦到了自己身上。
虽没人说话，但那一道道目光中蕴含的意味复杂至极。
沉默中，还好杨国柱开口了。
他揉揉鼻子，指着校场用古怪的语调问道：
“俊彦啊……这些就是你口中所说的，你训练的青壮乡勇？”
饶是卢方舟脸皮不薄了，但此刻也觉得有些尴尬。
他干笑两声说道：
“是……是啊！他们都是我龙门关堡的青壮乡勇。
末将平时闲着也是闲着，就稍微训练了他们一下，呵呵……”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众人看着校场上那三个穿着杂色衣服、手持长矛鸟铳的方阵，继续不说话。
就在卢方舟飞快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