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别看他们以往嘴里“大人长大人短”叫得殷勤。
心底却实打实瞧不上这个纨绔子弟。
在他们眼里，卢方舟不过命好，是靠着祖宗荫庇承袭百户的。
守着大片良田衣食无忧，还左拥右抱娶了一妻四妾。
既不用上阵厮杀，也不必为生计奔波，这样的人，既不值得敬畏，更惹人生出几分嫉妒。
可今日种种，却彻底颠覆了他们对百户大人的认知。
上午，他们在小山坡下，看见骑在马上、手握滴血长刀、杀气腾腾的卢方舟。
看见家丁马颈下悬挂的鞑子首级时，心底便泛起惊天震颤。
这可是鞑子啊！
不是那种衣不遮体的流民军。
一场战役打下来，明军都砍不了几颗鞑子首级。
他们一口气砍了九颗？还活抓了一个？
人数相当却能取得这样战果，明军什么时候这么善战了？
回程路上，更是听闻黄大柱等人说，百户大人单枪匹马就斩杀数名鞑子。
他们嘴上假意赞叹，实则只当是这些家丁吹嘘主人。
即便回庄后听了卢方舟的演说，那股热血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他们身为夜不收，见惯了战场残酷。
要知道偌大的卢家庄，能拿得出手的战力不过三名夜不收、十名家丁。
其余都是只会种地的庄稼汉。
更何况，练兵所需的钱粮、军械从何而来？
仅凭这点人，又如何与穷凶极恶的后金兵抗衡？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不切实际的空谈。
今夜被唤入书房时，二人本就忐忑不安，却没料到竟会被卷入这等机密之事，还被逼着表态。
他们满心抗拒，一旦应下，就意味着与张晓峰彻底为敌。
可在这乱世中，当兵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谁强便依附谁，何苦卷入这场纷争？
然而此刻，对上卢方舟沉如寒潭的目光，拒绝的话却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身为夜不收，他们对危险有着本能的敏锐感知。
眼前的百户大人，哪里还是往日那个纨绔子弟？
分明是一头蛰伏的猛虎，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良久，二人终于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下定了决心。
“算了，既然一定要选择，那就拼一把。也许真如百户大人所说，会有好结果。
而且此次的十颗鞑子首级一报上去，百户大人必会升官，作为心腹也必将水涨船高。”
想到这里，李树明和卢祥对视一眼，二人“扑通”跪下：
“我等愿随大人出生入死，绝无二心！”
卢方舟一拍书桌：
“好，你们两个以后就是我的兄弟了，本官必不会亏待你等。”
他伸手虚扶二人起身，目光灼灼看向二人道：
“明日有件大事要你二人去办，办好了我另有奖赏。”
说着便倾身向前，压低声音细细叮嘱。
二人越听越惊，接着想到已经向卢方舟表过忠心了，人家现在这是要投名状。
对视间，李树明咬牙闷声应道：
“大人放心，必不辱命！”
待二人离去，卢方舟揉了揉眉心，刚端起面前的茶杯。
忽闻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一抬头，杨婉清提着茶壶立在门边。
“官人，夜深了。”
她将茶壶轻轻搁在案头。
“别太劳累了，小心累坏了身体。”
说完，一丝绯红掠过脸庞。
卢方舟手足无措，望着她垂眸时颤动的睫毛。
于是，刚才还气场强大，收服了两个小弟的卢大官人气短了。
终于他找了一个借口，结结巴巴地说：
“清……清儿，今日一战后我有很多想法，今晚要仔细斟酌一番，你先去睡吧。”
杨婉清轻轻一笑，从袖中取出帕子替他擦拭额头冒出的汗水：
走前，还体贴的帮卢方舟把茶水倒满。
杨婉清走后，卢方舟如释重负地坐在书桌后，觉得比面对十名后金兵厮杀来的还累。
他也确实没有撒谎，既然已决意拼尽全力在这乱世中谋一条生路，甚至谋一番功业。
今夜要考虑的事有很多，这些都需要整理出一个思路。
他仔细考虑，目前有以下几个问题需要重点解决：
第一，快速整军扩编，加强自己的实力。
需尽快训练本堡青壮，并招募流民扩充兵力。
同时推进兵器铠甲打造，尤其以火铳为核心装备武装士兵。
热兵器是未来战争趋势，明军已有成熟体系。
并且火铳制造相对简单，训练周期短于弓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