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万里之外的深圳,另一场无声的战役,正悄然迎来破晓时刻。
南山研发中心,深夜。
空气里弥漫着机器散热特有的温热气息,混合着咖啡的焦苦和纸张油墨的味道。
张维的头发比几个月前更乱,像一团被狂风蹂躏过的茅草。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眼前那台“启明星2型”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不再是复杂的英文指令和跳动的十六进制代码。
而是一行行清晰、方正的中文。
“启动 系统。”
“创建 文件 测试文档。”
“循环 计数 从 一 到 十。”
“打印 计数。”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按下了回车键。
屏幕上的光标顺从地跳动着。
一行行预想中的中文提示和结果,流畅地显现出来。
没有崩溃。
没有乱码。
像一条终于被驯服的河流,沿着开凿好的河道温顺流淌。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机器风扇的嗡鸣。
几个围在旁边的年轻程序员,屏住了呼吸。
张维又快速敲入了几条更复杂的指令,测试条件判断、循环嵌套和子程序调用。
屏幕上的中文如同被赋予生命的符咒,一一回应。
“成了……”
不知谁先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张维没有出声。
他只是向后重重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惨白的日光灯管。
灯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但他舍不得闭上。
一年多。
整整四百多个日夜。
从最初近乎疯狂的想法,到无数次推倒重来的架构设计,再到一行行打磨基础字库和语法解析器。
他们走了一条全世界都没人走过的路。
嘲笑有过。
质疑更多。
连团队内部都曾有人动摇,觉得与其投入巨大精力搞什么“中文编程”,不如老老实实学习消化国外的现成系统。
但李总只问过他一句话:“张维,你觉得未来的中国,应该用谁的语言,来告诉机器该做什么?”
就这一句话。
把他和整个团队,钉在了这条孤独而艰难的路上。
现在,路,似乎真的走通了第一段。
“仓颉”。
这是李平安为这个中文编程系统起的名字。
取自远古为中华民族创造文字的神只。
寓意深远。
此刻,“仓颉”的初代核心,终于在屏幕上,睁开了它懵懂而清晰的眼睛。
张维揉了揉发木的脸,站起身。
腿有些发软。
是长时间久坐,也是精神骤然放松后的虚脱。
“把所有测试记录整理好。”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备份。加密。准备演示环境和说明文档。”
他看向团队成员,那些同样眼圈发黑却眼神炽热的年轻人。
“天亮之前,我要向李总汇报。”
清晨的阳光,透过万象大厦顶层的玻璃幕墙,泼洒进宽敞的办公室。
李平安站在窗前,手里拿着张维连夜整理出来的、还带着打印机温热的简要报告。
窗外,深圳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远处坪山工业园的方向,隐约可见新的厂房正在拔节生长。
他的目光掠过报告上那些技术术语,最终停留在最后几页的总结和未来构想上。
“中文编程‘仓颉’初代核心验证完成。优势初步体现:一、极大降低国人学习编程门槛,无需先过英语关。二、指令更符合中文思维习惯,易于理解和记忆。三、便于在中文环境下进行软件开发和系统维护。四、从底层构建自主可控的软件生态基础……”
报告写得很实,没有虚言。
但李平安能透过这些冷静的文字,看到背后那数百个日夜的焦灼、争论、突破和狂喜。
他放下报告,看向坐在对面沙发里、强打精神的张维。
“辛苦了,张工。”
李平安的声音平静,却让张维心头一热,鼻子有点发酸。
“李总,这只是第一步。核心框架搭起来了,但编译器效率、开发工具链、标准库建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且,国际上不会有任何现成经验可以参考,一切都要我们自己摸索。”
“摸索好。”李平安点点头,“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别人没走过的路,走通了,就是我们的路。”
他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技术继续攻关,这是你们的本职。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