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破碎。
何不牧猛地睁开眼,剧烈喘息。
他看向手中的征伐龙契,眼中多了一丝明悟。
这枚龙契,承载着那位征伐龙帝龙戬最后的战意与悲伤?
他流落于此,被寂灭之力侵蚀封印,是否意味着,龙戬帝尊的处境,比想象的更加不妙?
他必须尽快炼化这枚龙契,恢复伤势,然后,去破军龙城!
很多答案,恐怕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
他看向寒锋,传递出“我需要闭关疗伤炼化”的意念。
寒锋看懂了,点了点头:“此地还算安全,你在此闭关。裂山,幽影,我们轮流护法,并清理外围痕迹。你尽快恢复。”
万龙天,陨尘海,断矛据点深处。
死寂,是此处永恒的底色。
但此刻,在这块被遗忘的星辰残骸腹地,且狭小空间里,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压抑的寂静正在蔓延,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石室内部,何不牧盘膝而坐,身下的金属地面被他体表不受控制溢散出的、混杂着灰败死气的能量,蚀刻出浅浅的凹痕。
他赤裸的上身,伤痕交错,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前那道碗口大小、边缘呈不祥灰败、中心深可见骨、甚至能窥见微弱跳动心脏的恐怖伤口。
灰败的色泽如同活物,正沿着血管与经络,向四周缓慢而顽固地爬行,所过之处,皮肉失去光泽,变得冰冷僵硬,仿佛正在死去。
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阴寒。
寂灭秽力,如同跗骨之蛆,不仅侵蚀肉身,更如同冰冷的毒蛇,不断试图钻入他的识海,冻结他的思维,湮灭他的意志。
他的脸色苍白中透着一股死灰,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混合着鲜血与冰碴的冷汗,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唯有那双眼睛。
即便在如此绝境,何不牧的眼睛依然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静与锐利。
那不是绝望的麻木,而是将全部生命力、意志力压缩到极致后,淬炼出的冰冷火焰。
他死死盯着虚托在胸前的双手之间——那枚残缺的、黯淡的、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暗金色龙形令牌。
征伐之契,它此刻静静悬浮,没有光华,没有波动,甚至感觉不到一丝能量外泄,仿佛只是一块凡铁。
但何不牧能清晰地感知到,令牌深处,那沉睡的、如同被封印了亿万年的火山般的恐怖力量。
以及那股斩断星河、破灭万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惨烈征伐意志。
这意志与他体内另外六枚龙契同源,却又如此不同。
它更极端,更暴戾,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冲动,却又在毁灭的灰烬中,隐含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对新生的极致渴望。
矛盾,而强大。
“必须,炼化,”何不牧的意念在痛苦的潮汐中艰难维持着一线清明。
化生清露外用,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混沌星衍道力与寂灭秽力陷入僵持,彼此消耗。
他的生机,如同风中之烛,正在这拉锯战中飞速流逝。
唯一的破局点,就是眼前这枚龙契!
炼化他,补全混沌星衍道,借助其可能蕴含的、对抗甚至征伐寂灭的力量,才有绝地翻盘的希望!
他颤抖着,用几乎失去知觉的左手,拿起那个温润的青色小瓶——用过半滴化生清露的玉瓶。
瓶塞拔开的刹那,一股清新、纯粹、仿佛能唤醒生命最初悸动的道韵弥漫开来,让石室内令人作呕的死寂气息都为之一清。
何不牧甚至能听到自己枯萎的经脉发出的、近乎贪婪的微弱呻吟。
没有犹豫,他仰头,将瓶口对准干裂的嘴唇,将那剩余的半滴化生清露,倒入口中。
轰——!!!
无法形容的感觉在体内炸开!
那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如同将一颗生命的恒星,塞进了他行将就木的躯体!
磅礴到无法想象的生机洪流,混合着一丝开天辟地、造化万物的至高道韵,瞬间冲垮了他脆弱的经脉壁垒。
如同决堤的星河,疯狂涌入四肢百骸,涌入五脏六腑,甚至冲向那被灰败秽力盘踞的伤口!
“呃——啊!!!”
何不牧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浑身剧烈痉挛,眼珠暴突,皮肤下青筋血管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几乎要炸裂。
化生清露的能量层次,太高了。
哪怕只是一滴,对如今重伤濒死的他而言,也如同凡人吞下烈日!
这是虎狼之药,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豪赌!
生机所过之处,枯竭的经脉被强行拓宽、滋润,受损的脏腑贪婪吮吸,焕发出微弱的光泽。
胸口的灰败伤口,与这股磅礴生机正面碰撞,发出“嗤嗤嗤”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的剧烈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