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赤,霄,魂!”
将军英灵的精神波动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何不牧的心神。
那断断续续的“赤霄魂”三个字,蕴含着太多复杂到极致的情感。
是难以置信的狂喜,是跨越数万载光阴的重逢之恸,是沉沦血海不得超生的不甘,更有一丝如释重负般的解脱。
他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着,那由纯粹战意和执念凝聚的暗金色巨剑“哐当”一声砸落在暗沉的甲板上。
他竟朝着何不牧,或者说朝着何不牧身后那道模糊的赤色龙影,缓缓地、艰难地,单膝跪拜了下去。
这一跪,仿佛是一个信号。
哗啦啦——!
如同潮水般,以这将军英灵为中心,周围成千上万的赤霄部英灵,无论之前是何等凶厉躁动,此刻全都停止了咆哮和巡弋,齐刷刷地转向何不牧的方向。
他们空洞的眼眶中,那燃烧了数万年的魂火,以前所未有的炽烈程度燃烧着,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朝拜与哭泣。
无数半虚半实的灵体,如同被风吹动的麦浪,层层叠叠地跪伏下去。
整片英灵壁下,陷入了一种庄严、悲壮到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那无形的、汇聚成海的战意与执念,在空气中无声地咆哮、流淌。
这一刻,时间仿佛倒流,回到了那个血与火的年代。
这些战死的英灵,似乎在向他们等待了无数岁月的同袍与希望,献上最后的敬意。
何不牧僵立在原地,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酸涩与震撼交织。
他明白,这些英灵认出的,并非他何不牧这个人,而是他模拟出的、源自力量源星龙契的、那最本源的赤霄战意。
这份战意,对他们而言,就是同源的血液,就是不曾熄灭的旗帜。
“他们,把你当成了归来的族人,甚至是某种象征。”烬的声音在何不牧心底响起,不再是电子音,而是带着一种低沉而肃穆的龙吟共鸣。
而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数万年的执念啊,就为了等待一个渺茫的希望。何小子,这场面,让我的内心都动容了!”
连一向粗豪的裂山,此刻也收敛了狂放,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咂了咂嘴,低声道:“乖乖,这阵仗……”
他看向何不牧的背影,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对血脉和传承本身产生的、近乎本能的敬畏。
幽影的身影在不远处凝实,面具下的竖瞳剧烈收缩,显然也被这万灵朝拜的景象深深震撼。
寒锋依旧站在原地,但按在短刃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冰冷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
那跪拜的将军英灵,缓缓抬起头,魂火灼灼地望着何不牧,一股更加清晰、却依旧充满悲伤与急切的意念传来:
“魂归,故里,壁后葬英烈,赤霄旗,残,核心波动异速,查……”
意念断断续续,夹杂着战场杂音般的干扰,但核心意思却传递了出来:
允许他们通过英灵壁,壁后是赤霄部英烈的最终安眠之地。
那里有赤霄战旗的残骸,也是此次异常波动的核心区域,催促他们尽快前去查探。
何不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朝着那将军英灵,以及周围无数跪拜的战魂,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这一揖,是敬他们的忠烈,也是承他们的情。
他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将军英灵的魂火微微摇曳,像是回应。
他缓缓站起身,巨大的手臂指向英灵壁的一个方向。
那里,厚重的壁体上,有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利爪撕裂的缺口,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走。”寒锋简洁下令,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
四人小队再次动身,这一次,不再是冲杀,而是在无数英灵无声的注视下,沉默地走向那道缺口。
所过之处,英灵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他们跪伏在原地,魂火摇曳,仿佛在为他们送行,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祈祷。
穿过那道巨大的缺口,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外面的喧嚣与悲壮瞬间被隔绝,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沉重、混合着浓烈死寂与不屈战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眼前景象,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寒锋,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这里,是英灵壁的内部,或者说,是曾经赤霄战垒的核心区域之一。
这是一个无比广阔的、如同被掏空的山腹般的巨大空间。
天空是破碎的、扭曲的金属穹顶,有巨大的裂口,透进外界混沌的天光,如同探照灯般投射下几道惨淡的光柱。
光柱之下,是堆积如山的、各种形态的残骸。
龙族的、敌方怪物的、战争傀儡的,层层叠叠,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