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二十四号的报告:“庙会见行商、秀才。行商鬼祟,秀才清高,皆似有所图。此二人或为同路,或为敌手,难辨。”
最后是二十五号:“庙会见商、医二人。商言利,医言仁,皆似有隐情。疑此二人亦为‘朱三太子’而来,不知是友是敌。”
张砚读着这些报告,想象那个场景:三个长相不同、装扮不同、但脑子里装着相似记忆的人,在熙熙攘攘的庙会上相遇,互相打量,互相猜测,都觉得自己在执行秘密任务,都觉得对方可能是敌人。
他们不知道,他们其实来自同一个地方,受命于同一个人。
吴良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让他们继续猜。”
“这样……不会出事吗?”张砚问。
“出事才好。”吴良说,“就是要让他们乱,让聊城乱,让那些饥民、那些真真假假的朱三太子,都乱成一锅粥。乱了,官兵才好动手。”
十月初八,山东来了急报:聊城出事了。
三个副本中的两个——二十三号(行商)和二十四号(郎中)——在城西一家茶馆里,当众吵了起来。
起因是二十三号在茶馆里跟几个饥民说,自己有门路能弄到粮食,但要“有志之士”相助。二十四号正好在隔壁桌喝茶,听见了,冷笑一声,说:“如今这世道,骗子真多。”
二十三号不悦,问:“你说谁是骗子?”
二十四号说:“谁接话就是谁。”
两人吵起来,越吵越凶。二十三号说二十四号是“江湖郎中,懂什么大事”。二十四号说二十三号是“奸商,专骗穷人”。最后二十三号拍桌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二十四号也拍桌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茶馆里的人都看热闹。有人起哄:“你们谁啊?报上名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闭了嘴。但眼神里的敌意,藏不住。
这件事很快传开。饥民中间开始议论:城里来了两个怪人,一个像商人,一个像郎中,都神神秘秘的,都说自己能“干大事”。
十月初十,更糟的事来了。
二十五号(秀才)去县学参加诗会,酒后“失言”,念了句诗:“山河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有书生问这诗何解,他叹口气,说:“你们年轻,不懂。”
这话传到县衙,知县起了疑,派人暗中盯着二十五号。
十月十二,三个副本都察觉到被监视了。
二十三号报告:“近日有生面孔在客栈外徘徊,疑为官差。”
二十四号报告:“义诊时总有人问东问西,似在试探。”
二十五号报告:“县学同窗突然疏远,恐已暴露。”
吴良接到报告,下了新命令:“令三人设法接触大牢中那三个‘朱三太子’,摸清底细,必要时可协助他们。”
张砚不明白:“协助?怎么协助?”
“帮他们越狱。”吴良说。
“越狱?”张砚一惊,“那不会更乱吗?”
“就是要乱。”吴良说,“牢里那三个,是民间自发的,没经过训练,容易控制。把他们放出来,和咱们这三个副本搅在一起,六个人,六个‘朱三太子’,聊城会变成什么样?”
张砚想象那个场景:六个自称朱三太子的人,在饥民遍地的县城里活动,互相指认,互相拆台,吸引官府的全部注意力。而真正的官兵,就可以趁乱收拾局面。
这计策太毒了。
十月十五,三个副本开始行动。
二十三号买通了一个狱卒的家眷,往大牢里递消息,说“外面有兄弟接应”。
二十四号利用义诊的机会,接触到一个狱卒的老母亲,治好了她的咳嗽,狱卒感激,答应帮他“捎句话”。
二十五号更直接——他在诗会上“偶遇”知县的一个师爷,送了一幅自己画的山水,画上题诗暗藏玄机。师爷是明白人,收了画,答应“行个方便”。
十月二十,聊城大牢出了事。
不是越狱,是更荒诞的事——牢里那三个“朱三太子”,开始绝食。
狱卒上报,说三人都不吃饭,说要“以死明志”,证明自己才是真的。知县亲自去劝,三人异口同声:“除非皇上亲审,否则不吃。”
知县气笑了:“皇上审你们?你们配吗?”
三人又吵起来。一个说:“我乃崇祯皇帝三子,怎么不配?”另一个说:“我才是!你是冒牌货!”第三个说:“你们两个都是假的!”
狱卒在旁边看着,直摇头。
这件事传到民间,饥民们议论得更凶了。有人说牢里的是真太子,有气节;有人说都是假的,演戏呢;还有人说,城里还有太子,不止三个。
十月廿五,事情到了高潮。
二十三号(行商)在城南粥厂附近,聚集了三十多个饥民,说要带他们去一个地方,有饭吃,有衣穿。二十四号(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