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浮雕着怪异的图案:无数细小的虫豸从人眼耳口鼻中钻出,汇成一条河流,注入中央的炼金釜。
总督以一枚黄铜钥匙开门。
门内景象,让郑一官胃中翻腾。
是座巨大的工坊。中央立着三只两人高的玻璃釜,釜中翻滚着暗绿色的粘稠液体,液体里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残骸。
四周墙边立着数十个铁笼,每个笼中都关着人。有马来土人、有爪哇渔民、甚至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汉人。
他们眼神空洞,口角流涎,脖颈后都贴着一片暗红色的膏药。
最深处的高台上,跪着一个少女。
她约莫十五六岁,肤色黝黑如深海檀木,长发蜷曲如海藻,发间缀着细碎的贝壳与珊瑚。
虽衣衫破烂,颈间却挂着一枚拳头大的珍珠,珠光温润,隐隐有潮汐之音。更奇异的是,她周身缠绕着淡蓝色的水汽,水汽中浮现出微缩的浪花与鱼影。
血脉。
郑一官的血脉在共鸣。
——这少女身上的气息,与妈祖契约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海洋本身。
“这是塞拉,万丹海神族的末裔。”总督走到玻璃釜旁,用长勺搅动绿液,“她的族人世代守护巽他海峡,能唤来鱼群、平息风浪。三年前,公司攻破万丹王城,抓到她时,她正试图召唤海啸。”
“我将她的神力,与南洋‘降头术’中的‘痴情蛊’,用炼金术加以融合,炼成一种香料。我称之为‘忠信香’。”
总督从怀中取出一只水晶瓶,瓶中装着暗红色的香粉。
“只需让目标闻上一闻,再贴上一片‘蛊符’,三日之内,便会对我唯命是从。我已用此法,控制了十七个土邦首领、三十八位商贾,还有……”他看向郑一官,“颜思齐船上的三当家。”
郑一官心头剧震。
难怪近年来颜家船队几次行动泄密,原来有内鬼!
“郑先生。”总督声音转冷,“你有两条路。一是服下‘忠信香’,为我效力,我可保你富贵荣华。二是成为这釜中原料。你的血脉,会让我受用无穷。”
话音未落,那两个黑袍人已从阴影中走出。他们掀开兜帽,露出干瘪的面容。
“动手!”总督厉喝。
黑袍人同时抬手,袖中射出数十道黑线,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
郑一官拔刀,浪切刀青芒暴涨。刀光过处,黑线寸断,断口处溅出腥臭的黑血。但更多的黑线涌来,如群蛇乱舞。
他纵身后跃,向门口奔去,却被什么看不到的幕墙挡住。
“没用的。”总督冷笑,“这里的结界以十八个活人的魂魄为基,除非你……”
高台上的塞拉突然抬头,眼中蓝光大盛。
她颈间的珍珠应声碎裂,碎片化作漫天水雾。
工坊地面龟裂,地下水喷涌而出,化作三条水蟒,直扑玻璃釜!
“拦住她!”总督脸色大变。
黑袍人分出一人去镇压塞拉。但就在这一瞬,郑一官捕捉到了结界最薄弱的一处,那里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他咬牙催动全部契约之力,灌注浪切刀中。刀身青芒凝如实质,隐约浮现出妈祖踏浪的虚影。
一刀斩下!
裂痕应声扩大。塞拉似有感应,双手结印,周身蓝光与水蟒合而为一,化作一道水龙卷,狠狠撞在裂痕处。
“咔嚓——”
结界破碎。
反噬之力倒卷,两个黑袍人惨叫一声,眼眶中的蛊虫爆裂,整个人如蜡般融化。
总督急退,却仍被余波扫中,胸前红宝石勋章“啪”地炸碎,碎片割裂了他的面颊。
郑一官跃上高台,一刀斩断塞拉身上的锁链。少女虚弱地倒入他怀中,蓝眸深深看他一眼,用生硬的汉话说:“谢……谢你……”
“走!”
他背起塞拉,冲向青铜门。身后,三个玻璃釜因结界破碎而剧烈震动,釜中绿液翻腾,那些浸泡的残骸竟开始蠕动、拼接,化作三只畸形怪物,嘶吼着追来。
冲出地底时,整个总督府已乱作一团。
警钟长鸣,荷兰卫兵从四面涌来。
郑一官吹响骨哨,这是与港外船队约定的信号。
爆炸声从港口方向传来,黑烟冲天。是颜家船队发起佯攻。
他趁乱冲入街巷,专挑窄道走。
塞拉伏在他背上,引动地下水,在身后竖起一道道水墙,阻滞追兵。
奔至城墙下时,一队火铳兵已列阵等候。
为首的军官正是科恩。
——他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渍,显然澎湖反噬之伤未愈。
“郑一官。留下那女孩,我可保你不死。”
“让开。”
“你可知她是什么?”科恩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万丹海神族的潮汐之眼,她能打开通往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