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不到头的营帐。
旌旗猎猎。
炊烟袅袅。
夹杂着汗臭、马粪、铁锈的味道。
“苏记室?”
一个老文书迎上来。
花白胡子。
背微驼。
“下官姓陈,是营中主簿。”
“苏记室这边请。”
陈主簿带他到了一顶小帐篷。
“营中简陋。”
“记室将就些。”
“明日寅时点卯。”
“卯时开拔。”
“这是名册、粮簿、器械册。”
“您今晚要过目。”
“路上要清点。”
苏清河看着那堆册子。
足有半人高。
“就我一个人?”
“原本有两个书吏。”
陈主簿苦笑。
“上月病倒一个。”
“前日逃跑一个。”
“抓回来。”
“军法处置了。”
“现在……”
“就您了。”
苏清河没说话。
开始整理册子。
陈主簿站在门口。
欲言又止。
“苏记室……”
“嗯?”
“您……”
陈主簿压低声音。
“是不是得罪人了?”
苏清河抬头。
“何出此言?”
“这行军记室……”
陈主簿叹气。
“苦差事啊。”
“管粮秣器械。”
“管人员名册。”
“管文书往来。”
“出了纰漏。”
“第一个砍头。”
“打胜仗没功劳。”
“打败仗背黑锅。”
“而且……”
他顿了顿。
“辽东那地方。”
“邪性。”
“邪性?”
“去年征辽的老兵都说。”
陈主簿声音更低了。
“那地方……”
“怨气重。”
“死的人太多。”
“夜里常有怪事。”
“尤其是……”
“食粮军。”
苏清河手一顿。
“食粮军?”
“嘘——”
陈主簿忙摆手。
“小声点。”
“这事……”
“不准议论。”
“但营里都在传。”
“说运粮的辎重队。”
“有时候走着走着……”
“人就不对了。”
“粮车上的粮食。”
“变成……”
他咽了口唾沫。
“变成……”
“腐肉。”
苏清河看着他。
“腐肉?”
“对。”
陈主簿脸色发白。
“老兵说……”
“那些辎重兵。”
“眼神是空的。”
“走路是飘的。”
“问话不答。”
“只会重复一句……”
“食粮军,运粮人,粮变肉,人吃人。”
帐篷里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噼啪。
“后来呢?”
苏清河问。
“后来?”
陈主簿苦笑。
“哪有什么后来。”
“见到食粮军的。”
“要么疯了。”
“要么……”
“失踪了。”
“上头不让说。”
“谁说割舌头。”
苏清河沉默片刻。
“多谢陈主簿告知。”
“不谢不谢。”
陈主簿摆手。
“我就是提醒您。”
“到了辽东。”
“夜里别乱走。”
“尤其是……”
“路过山谷、树林的时候。”
“听到什么。”
“看到什么。”
“都当没听见。”
“没看见。”
“保命要紧。”
说完。
他匆匆走了。
留下苏清河一个人。
对着那堆册子。
和摇曳的油灯。
食粮军。
苏清河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是谣传?
还是……
真的有鬼?
他想起西苑。
想起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