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看着我,轻声叹息,语气里满是羡慕:“其实我们也羡慕你,能入世,能走我们不敢走的路,能看我们看不到的风景。只是我们尘缘已了,只愿守山清修,而你,尚有红尘缘,尚有入世劫,唯有祝你一路平安。”
有人低声呢喃,像是在安慰我,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九年很长,也很短,长到足以历经人间沧桑,短到不过弹指一挥间。我们在山中,守着云阳洞,守着你的茅棚,守着这片风水吉地,等你归来,九年之后,我们再在此地相聚。”
有人指着桌中央的灵蛇蜕,郑重叮嘱:“白蛇道友不便前来,以本命灵皮相赠,此皮自带灵气,可护你一路平安,百邪不侵,灾厄远离。你虽不能带走,可它的灵气与心意,会一路伴你同行,护你周全。”
有人握着拳,眼神坚定,语气沉稳:“记住,五行不离身,道心不离怀,人间再乱,世事再杂,只要守住本心,守住仙师的教诲,你便能站稳脚跟,不迷不乱,修行更进一层。”
杯来盏去,酒喝得不多,每一碗都是浅尝辄止,可话却说了很多,很多。没有喧嚣的吵闹,没有热闹的寒暄,只有安静的叮嘱,温和的祝福,沉沉的不舍,细细的牵挂。风从山间缓缓掠过,带着松柏的清香,带着白雪的清寒,带着云阳洞的灵气,轻轻拂过桌面,拂过那方洁白太空棉上的灵蛇蜕,拂过我们的发梢,拂过一颗颗满含不舍的心。
我始终安静地坐着,听他们说,看他们笑,望他们眼中的牵挂与祝福。三年同修,一朝别离,不必轰轰烈烈的誓言,不必海枯石烂的承诺,不必潸然泪下的泪水,不必苦苦哀求的挽留。修行之人的情谊,懂得,便是最深的缘分;记着,便是最真的牵挂;祝福,便是最诚的心意。
我在心中默默知晓,今日一别,再相见,已是九年之后。
九年之间,我将自驾那辆普通的五菱宏光,离开终南山,离开这片清净地,行遍华夏万里山河,走市井小巷,过乡村野路,历春夏秋冬,经风霜雨雪,以车为家,以路为道场,在人间烟火中修行,在世事纷扰中守心。而他们,将继续留守终南,守着茅棚,守着云阳洞,守着这片藏风聚气的风水吉地,继续清修悟道,朝伴晨雾,暮枕星河,不问红尘事,只守道人心。一入红尘,一守青山,路不同,道不同,经历不同,境遇不同,可我们的心,始终是一样的,我们的道,始终是相通的。
饯别宴渐渐接近尾声,日已中天,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时辰已到,行期已定,不可再留,不可再耽搁。
我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心神沉稳,对着围坐桌前的每一位同门,缓缓躬身,一一行礼。一礼,谢三年朝夕相伴,知冷知热;二礼,谢今日雪中相送,情深义重;三礼,谢心中万般牵挂,温暖我心。三礼行毕,直起身,我只平静地说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字字郑重,落在每一位同修的耳中,落在这片山林之中:
“诸位同修,保重。”
简简单单四个字,道尽所有不舍,道尽所有祝福,道尽所有牵挂。
众人纷纷躬身还礼,动作整齐,神情庄重。这一次,没有人再劝,没有人再留。他们都懂,修行之路,各有因缘,各有宿命,各有归途。仙师已许,我意已决,此番入世,是天命,是道心,是必经之路,挽留已是多余,阻拦更是无益。唯有最深的祝福,唯有默默的目送,唯有心中永远的期盼,期盼我此去九年,平安顺遂,道心不退,修行更进,九年之后,平安归来,依旧是那个初心不改的同修。
我转身回到茅棚之内,取过早已备好的行囊。行囊简单至极,轻到极致,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素色衣物,一小包同门与我一同采摘、亲手炮制的草药,一方薄垫,一壶装满终南山清泉的水壶,以及怀中那本仙师亲赠、贴身安放的《济世杂记》。身无长物,心有大道;行囊轻便,道心厚重。
再次出门时,我下意识地再次望向木桌中央。
太空棉洁白如雪,纤尘不染;灵蛇蜕莹润如玉,灵光内敛。它静静安放在那里,安稳,庄重,温暖,像是一道无声的守护,像一份不灭的牵挂,像一束永恒的光。那是白蛇同修最赤诚的心意,是同门最厚重的情谊,是终南山留给我的最后一抹温柔,最后一份牵挂。
我没有去碰,也没有带走。
有些东西,不必带在身边,只要记在心里,便永远不会失去。它留在此地,便是永远留在此地,留在八宝云阳洞之上,留在藏风聚气的风水吉地之中,留在同门师友的守护里,留在我永远不会忘记、永远不会磨灭的记忆深处,岁岁年年,永不消散。
最后再看一眼我住了三年的茅棚,看一眼我亲手平整的风水平地,看一眼云雾缭绕之下的八宝云阳洞,看一眼终南山连绵起伏、白雪覆盖的群峰。这一眼,是郑重的告别,也是全新的启程;是结束三年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