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睛,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的告解。
“我不再是为了找你的黑料。”
“我开始贪婪地记录你的每一个瞬间。”
“你生气的样子,你笑的样子,你疲惫的样子,你跟别人吵架的样子……”
“我把那些视频和照片保存在硬盘里,每天晚上都要看无数遍才能睡着。”
“我开始幻想,如果你的那些温柔,哪怕只有一丝一毫,是给我的,那该有多好。”
“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伤害过元英的疯子。”
“所以,我的逻辑开始变得越来越扭曲。”
张真瑛睁开眼睛,看着梁赟,眼神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
“就像你刚才说的。”
“我潜意识里觉得,既然我得不到你的温柔,那我就去追求你的愤怒。”
“只要我能引起你的情绪波动,哪怕是厌恶、是恶心、甚至是暴力,那也证明你的眼睛里是有我的。”
“我把这种病态的关注,当成了我活下去的氧气。”
“欧巴……”
张真瑛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梁赟衬衫的衣角。
“你刚才说,我是独立的个体,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寻找存在感。”
“可是,如果我放弃了这种方式……”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慌和迷茫。
“那我该怎么活下去?”
“我这二十多年,一直都是为了元英而活的。现在元英不需要我了,如果我连你这根救命稻草都放弃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欧巴,我喜欢你。”
“真的喜欢你。”
“不是为了什么存在感。”
梁赟看着怀里这个像是一只被抽干了力气、只剩下一具空壳的女人,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他不是心理医生。
他没办法在几十分钟内彻底治愈一个心理扭曲了二十多年的病人。
但他知道。
如果他现在推开她。
这个女人可能就真的会彻底碎掉。
“不知道干什么,就先什么都别干。”
梁赟叹了口气,伸出手,像揉金志垣的头发一样用力地揉了揉张真瑛的脑袋。
“你不是说我的命令就是圣旨吗?”
“那我现在命令你。”
梁赟看着她,语气变得非常严肃。
“从今天开始,停止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幻想和逻辑。”
“停止那种自虐式的讨好。”
“你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包括我。”
“你就安安静静地待着,看看书,听听歌,或者去芝加哥的街头走走。”
“试着去感受一下,不为了任何人,只为了你自己呼吸的空气,是什么味道的。”
张真瑛呆呆地看着梁赟。
她那颗已经干涸了很久的心脏,似乎在这一刻,重新跳动了一下。
虽然很微弱。
但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心跳。
“欧巴……”
“行了,别欧巴欧巴的了。”
梁赟有些嫌弃地把她从怀里推了起来。
“我这老腰都快被你压断了。”
“自己能站起来吗?”
张真瑛试着动了动腿,虽然还是有些发软,但勉强能站住了。
她点了点头。
“能。”
“能就赶紧去洗个脸,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眼线都哭花了,丑死了。”
梁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明天没有排练,我打算带她们去密歇根湖边转转。”
“你要是觉得无聊,就一起去吧。”
“不过先说好,不许再像个背后灵一样盯着我看了,不然我真把你扔湖里喂鱼。”
“砰。”
房门被关上了。
张真瑛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红肿、头发凌乱、毫无形象可言的女人。
她慢慢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刚才梁赟给她擦眼泪时的那种粗糙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
“丑死了……”
张真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她这几年来第一次。
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目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