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村子，处处透着破败与荒凉。傅觉民在村中一棵巨大的香椿树底站定，吩咐曹天等人四下去打听。他们一行陌生人闯入，很奇怪的并未在村子里造成多大的动静。傅觉民开了【幽聆】，再加上铭...江风割面，如刀。吉普车在颠簸的山道上狂飙，轮胎卷起黄尘与碎石，车尾拖出一道灰白长烟。闻之秋单手握盘，另一只手搭在摇下车窗的边缘，指节修长，骨节分明，袖口微卷至小臂，露出底下淡青色的筋络——那不是常人该有的肌理，而是经年淬炼、气血逆冲、百脉贯通后凝成的武道烙印。他唇角扬着，却无笑意，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身后，是崩塌的友山矿坑，是翻涌如潮的赤焰蜈蚣群，是撕裂山体、震得百里飞鸟惊散的蛟级妖影。那庞然巨物足有百米，千足齐动时地面龟裂如蛛网，口器开合间喷吐灼热腥风，所过之处草木焦枯、岩石熔流，连空气都扭曲蒸腾，仿佛整座山脉都在它腹下哀鸣。可闻之秋没回头。他只看前方。前方是梁栋城的方向，是黄灵江水泛着血色波光的江面，是苏河桥头已燃起三处火光的巡警哨所，是公董局穹顶正坍塌的半边琉璃穹顶，是罗尼亚大使馆残存半截旗杆上、被烈焰烤得卷曲发黑的猩红旗帜……八大使馆、三大领事馆、公共租界公董局、法租界市政厅附属档案库……全炸了。不是试探，不是警告，不是劫掠，不是勒索。是焚城。是宣告。是用火药与妖气，在盛海这张西洋油画上，泼下最暴烈的一笔朱砂。车速飙至极限，引擎嘶吼如困兽咆哮。闻之秋忽然偏头，望向副驾座椅上静静躺着的那只紫檀木匣——匣盖微启一线，内里没有金条，没有密电码，只有一叠泛黄纸页，最上一张，赫然是顾守愚亲笔所书：【友山之底，非矿非洞，乃“饲渊”。昔年洋行劫案，匪首未死，反为“饵”吞；巡警入洞者三百四十七人，皆化“引烛”，其骨未腐，其魂未散，其怨未熄——今已成阵，待君点火。】字迹苍劲，墨色沉郁，末尾还压着一枚暗红指印，形如燃烧的蛇瞳。闻之秋指尖抚过匣沿，轻轻一叩。“咚。”声音不大，却似敲在人心鼓膜之上。就在此刻，吉普车猛然一个急刹！前轮在陡坡泥地上划出两道深痕，车身横甩，几乎侧翻。闻之秋纹丝不动，只是眼睫一颤，眸中那簇幽火骤然炽盛——不是被惊，而是感应到了。三十丈外，山坳转角处，三辆黑色轿车一字排开，车门齐开，十二名黑衣人鱼贯而出。他们步履无声，黑西装熨帖如铁甲，领口别着银质徽章，徽章上雕着一只衔尾而噬的青铜蛇。“玄鳞卫。”闻之秋低语，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这不是租界巡捕，不是警备司令部便衣，甚至不是傅觉民麾下那支刚从北地调来的“铁脊营”。是“玄鳞卫”。前朝礼部钦设、专司妖氛勘验与镇压的隐秘司衙，清亡之后未曾裁撤，反而转入地下，以商会、洋行、报馆为皮，以古籍修复、风水堪舆、中药炮制为名，悄然织网百年。其首领，便是那位如今高坐于江海警备司令部二楼密室、一手捏着傅觉民军令、一手攥着洋人赔款清单的“罗老先生”。——罗正雄。闻之秋笑了。原来他早知道。不，不是“早知道”，而是“一直等着”。玄鳞卫拦路，不是来捉拿，不是来阻截，是来“迎驾”。为首那人踏前一步，摘下黑礼帽，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左眼覆着铜片义眼，右眼瞳孔却呈诡异的琥珀色，仿佛凝固的蜜蜡，又似封存千年的琥珀虫。“闻公子。”他开口，声线平直无波，“罗先生请您去‘听雨楼’喝茶。”“听雨楼？”闻之秋终于松开方向盘，缓缓推开车门，靴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地方，不是前年烧了么？”“烧的是旧楼。”铜眼人微微颔首，“新楼建在地底七丈，承重柱是整根阴沉木，砖缝里嵌着三百六十枚镇魂钉。茶是顾守愚亲手焙的‘断肠春’，水取自黄灵江最深那一弯，煮沸七次，只取第三沸。”闻之秋点头，竟真抬脚朝那三辆黑车走去。铜眼人略一错愕，随即侧身让路。就在闻之秋经过他身侧时，后者忽低声问：“您引爆‘饲渊’，不怕那些东西……失控？”闻之秋脚步未停，只淡淡回道：“失控？它们本就是失控之物。我不过……替它们剪断了最后一根锁链。”铜眼人哑然。身后，山体轰隆震颤愈烈，那百米蜈影已追至山道尽头，巨颚张开，獠牙森然，赤焰如瀑倾泻而下——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蜈影突地一顿。它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千足悬停，百目齐齐转向山坳方向，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攫住神魂。紧接着，它仰天发出一声凄厉长啸，啸声不似虫豸，倒似古寺晨钟撞破云层，震得整座蛇湾山簌簌落石！啸声未落，它竟猛地调转身躯，不再追击吉普，而是朝相反方向——梁栋西郊，那片埋着前朝十三座废弃陵寝的“鸦栖原”——疾驰而去！铜眼人瞳孔骤缩：“它……认得路？！”“当然。”闻之秋已坐进中间那辆黑车后座，车门轻阖，“饲渊之下，本就通着鸦栖原的地脉裂隙。顾守愚教我的第一课，就是‘妖不乱走，必循旧径’。”车子启动，平稳驶离山坳。车窗外，百米蜈影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没入鸦栖原漫天翻涌的灰雾之中。雾中隐约可见数座坍塌的汉白玉石碑，碑上字迹剥蚀，唯余“敕建”“永镇”“龙脉”等残字，在火光映照下幽幽泛青。吉普车内，闻之秋闭目养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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