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挥出，杖头蟾蜍张口喷出一团灰雾。雾气所及之处，空气剧烈扭曲，朱珠惊恐地发现，徐横江的身影竟在灰雾中层层叠叠分裂开来——一个、两个、三个……足足九个徐横江，或持酒杯，或负手，或冷笑，或凝望，姿态各异，真假难辨！九道身影同时抬步，齐齐向丁墨山逼来！朱珠脑中一片空白。她忽然想起胡玉在《夜莺》里演过的桥段：女主角被幻术围困，镜中倒影皆持匕首，唯有真身无刃。可眼前这九个傅灵均，连衣襟褶皱、袖口磨损、乃至指尖残留的琥珀酒渍都分毫不差！丁墨山却毫不慌乱。他左手掐诀，右手拐杖猛然顿地！“嗡——”一声低沉嗡鸣震得朱珠耳膜出血。九个徐横江的身影应声晃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其中八个身影边缘开始模糊、溶解，唯有一个，身影愈发凝实，眉宇间戾气蒸腾，竟比先前更添三分凶悍！“找错了。”徐横江的声音自那唯一凝实的身影口中响起，清晰无比。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掌心皮肤之下，青灰色血管骤然贲张，如活蛇狂舞！“他不该用‘蜃楼’对付一个……刚吞了半本《玄冥锻骨经》的人。”话音未落，他掌心猛地向内一握！“噗——！”丁墨山胸前道袍应声炸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横贯胸膛，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老人踉跄后退，撞在防火门框上，咳出一大口黑血，血中竟浮着细碎的冰晶。“《玄冥锻骨经》……不可能！”丁墨山嘶声低吼，眼中首次露出真正的骇然，“那古卷早已随玄冥宗覆灭沉入东海龙宫，他怎么可能……”“龙宫？”徐横江缓步上前，靴底踩过老人咳出的黑血，发出黏腻声响，“去年冬至，我在吴淞口捞起一条冻僵的鲛人。它临死前，用尾巴在礁石上刻了七个字——‘经在骨，火在心’。”他蹲下身，与丁墨山平视。老人瞳孔里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漠然。“陈清源以为，用‘蜃楼’幻术困住我，再让罗承英带人围杀，就能万无一失。”徐横江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他忘了问一句——当年玄冥宗为何覆灭？”丁墨山喉头咯咯作响，想说什么，却只涌出更多黑血。“因为玄冥宗主发现，《玄冥锻骨经》根本不是练气的功法。”徐横江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老人心口上方一寸，那里，一道微弱的青灰色火焰正从爪痕深处幽幽燃起，“它是炼‘识’的。专破一切虚妄幻象，包括……人心深处最不敢直视的恐惧。”青焰倏然暴涨！丁墨山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身躯在青焰中迅速干瘪、碳化，最终化为一捧簌簌飘落的灰白粉末。那根乌木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蟾蜍石眼里的琉璃珠，已然碎裂成齑粉。走廊尽头，防火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喧嚣。徐横江站起身，掸了掸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走向瘫软的朱珠，弯腰，从她颤抖的领口里，抽出那支镶碎钻的唇膏。“这支唇膏，”他拇指用力一旋，膏体弹出半寸，猩红如血，“里面灌的是‘蚀心散’。陈清源给的，还是罗承英给的？”朱珠涕泪横流，拼命摇头：“是……是罗承英！他说涂在酒杯沿上，能让我……让我多活三天！”徐横江盯着那抹刺目的红，忽然笑了。他拇指一按，将膏体尽数按回管中，然后，将唇膏轻轻塞回朱珠颤抖的掌心。“那就让他多活三天。”他直起身，目光投向走廊另一端——那里，仙丽都金碧辉煌的大厅穹顶之下，正有无数黑衣人如潮水般涌向二楼包厢区。陈清源，一定在最高处等着。朱珠呆呆望着掌心的唇膏，忽然福至心灵，嘶声喊道：“傅灵均！我知道他在哪！他不在不夜天！他在……”徐横江脚步未停，只抛下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等他死了，他再说。”他身影已消失在走廊转角。朱珠独自跪在满地狼藉与灰烬之间，手中唇膏冰冷坚硬。远处，不夜天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震得窗棂嗡嗡作响。紧接着，是玻璃大片碎裂的哗啦声，混着女人凄厉的尖叫。她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支唇膏的棱角，硌得她生疼。星光路另一端，不夜天二楼珐琅彩窗前。陈清源依旧坐在轮椅上，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他面前，傅觉民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精心擦拭过的瓷偶。窗外，仙丽都方向的爆炸火光，将他苍白的侧脸映得明明灭灭。“月白，”陈清源柔声开口，手指轻轻抚过傅觉民缠着绷带的手腕，“他听见了吗？那是他爹最爱听的声音——骨头碎裂，血肉飞溅……多美妙。”傅觉民眼睫微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陈清源笑意更深，倾身向前，几乎要贴上傅觉民的耳朵：“再等等……很快，他就能亲手……”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对面仙丽都二楼，那扇被气浪掀飞的包厢窗口，徐横江的身影正逆着火光，一步一步，走上窗台。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他手中拎着一盏从包厢里顺来的黄铜壁灯，灯罩已被震裂，露出里面燃烧的、幽蓝色的火焰。那火焰不安分地跳跃着，映得他半边脸庞明暗交错，瞳孔深处，一点青灰幽光，正无声燃烧。徐横江站在窗沿，居高临下，目光穿透数十米距离的硝烟与火光，精准地，落在陈清源脸上。然后，他举起手中那盏灯。不是攻击，不是威胁。他只是，将那盏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灯，朝着不夜天的方向，轻轻举了起来。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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