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早逝的儿子,邱夜梅眼圈微红,语气却格外坚定。
她和王光录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唯有王至诚在官场站稳脚跟,获得权力,他们才有那么一丝可能,去撼动那远在京城、位高权重的仇家——那位户部尚书的二公子!
这是他们深埋心底,不敢与任何人言说的复仇火种,也是他们如今全力培养、支持王至诚的最大动力之一。
王至诚将大伯母瞬间的情绪波动尽收心底,那深藏的哀痛与隐晦的期望,他心中同样明了。
只是他心中疑惑,那位户部尚书的二公子真的是害死堂兄的幕后黑手吗?
不过,他还是郑重颔首:“大伯,大伯母放心,侄儿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厚望!”
又叙话片刻,王至诚敏锐地察觉到,大伯王光录和大伯母邱夜梅虽然言辞亲切,关怀备至,询问他在回龙县的饮食起居、学业进度,但一种微妙的、希望他不要久留的意图,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比如,邱夜梅会问:“诚儿此次赴省城,行程可安排好了?何时动身?省城路途不近,还是早些出发稳妥,以免耽误了考期。”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委婉地提醒他该走了。
又比如,王光录会说:“府城虽好,但难免喧嚣,如今到了府城,也莫要被繁华迷了眼,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这是在暗示府城并非他久留之地。
王至诚的神魂感知何其敏锐,他能清晰地捕捉到这两位长辈内心深处那份极其复杂的感情。
他们对自己,无疑是有情的,更有对自己兼挑留嗣的感激。
但与此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防备和疏离也同样存在。
这份防备,主要源于崔雨茵和两个孩子。
王至诚与崔雨茵那段特殊的关系,以及王明瑞刚刚那一声石破天惊的“爹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眼前这个愈发优秀的侄儿,与他们的儿媳、孙子之间,存在着一条无法彻底斩断的纽带。
尽管两年前是崔雨茵亲自将王至诚“请”出了听竹轩,尽管崔雨茵当时表现得对王至诚畏惧且希望他离开,但时过境迁,人心易变。
王至诚如今气质卓然,文武双全,前途无量,对长期困于后宅、丈夫早逝的年轻妇人而言,可有不小的“吸引力”!
他们不敢赌。
尤其是王至诚此次来访,给他们的感觉越发深不可测,那份沉稳的气度甚至让他们这对历经过大风大浪的夫妇都隐隐感到一丝压力。
让他长时间待在府里,与崔雨茵难免碰面,万一……
那是他们绝不愿看到的局面。
他们必须将任何可能导致“家丑外扬”或孙子归属产生变数的苗头,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因此,他们希望王至诚尽快离开,回到他应该待的位置上去。
然而,另一方面,他们又绝不能与王至诚真正疏远。
王至诚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侄儿,这份血缘亲情割舍不断。
更重要的是,王至诚是他们复仇计划中至关重要、甚至是唯一的一环!
王至诚的未来,关系着他们能否为他们冤死的儿子王至精讨回公道!
他们需要王至诚成功,需要他获取功名,需要他踏入官场,需要他拥有足够的力量。
因此,他们又必须持续地给予支持,维持良好的关系,甚至要小心翼翼地不去挫伤他的积极性。
这种既想推开又必须拉近的矛盾心理,在王光录和邱夜梅的言行中交织着,被王至诚清晰地感知到。
他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反而越发表现得得体懂事、分寸得当。
他主动提及行程:“伯父伯母提醒的是,侄儿也打算拜访几位同窗后,明日便启程前往省城,早些安顿下来,也好熟悉环境,静心备考。”
听到这话,王光录和邱夜梅眼中果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王至诚心中暗叹,利益与亲情,守护与利用,在这个大家族里总是如此错综复杂。
他站起身,恭敬行礼:“大伯,大伯母,那侄儿就先告退,先去拜访几位同窗了。也请二老保重身体。”
“好孩子,去吧!”王光录点头。
“需要什么尽管说,让下人去准备。”邱夜梅也叮嘱道。
王至诚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厅堂。
他的背影挺拔而沉稳,既不过分亲近热络,也无丝毫怨怼不满,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一种令人放心又不会让人感到威胁的距离。
看着他离开,王光录和邱夜梅沉默了片刻。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