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把鞋!给我穿上!”
“啊?”
程咬金一愣。
“表舅!这地毯,这么好!”
“踩坏了多可惜!”
“我看那些突厥蛮子,不都是这么坐着的吗?”
“踩坏了!”
“也比!”
“被你们熏死强!”
虞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噗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这下,连苏定方都忍不住了!
众人轰然大笑起来!
“侯爷英明!”
“末将早就受不了了!”
“程胖子!你那脚,比他娘的突厥人的马粪还臭!”
“滚!你的就香了?”
“赶紧穿上!”
“快!快!”
众人笑闹着,七手八脚地把靴子重新套了回去。
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总算是消散了一些。
“传令!”
虞战深吸一口气,脸色严肃了下来。
“自今日起!”
“凡军议!政议!”
“无论是在营帐,还是在殿内!”
“与会诸将必须穿鞋!”
“谁敢再脱!”
“就给我去刷一个月的马桶!”
“哈哈哈哈!是!”
“谨遵侯爷将令!”
“末将等,再也不敢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好了。”
虞战摆了摆手。
“说正事。”
“是!”
“城中情况,处理得如何了?”
“回侯爷!”
苏定方率先开口,神色一肃。
“初步战果已统计完毕。”
“我军阵斩突厥精锐四千余,自身伤亡约三百七十人,可谓大胜。”
“我军伤兵,已全部安置在原突厥兵营,由军医与城中征调的郎中一同救治。”
“突厥俘虏,共计一千五百余人。”
“至于…城内外那些牧民…”
苏定方停顿了一下。
“倒是颇为顺从。”
“我军征调民夫,清理战场,掩埋尸首,他们都很配合,并未生出事端。”
“嗯。”
虞战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他们,早已习惯了。”
“习惯了…?”
程咬金抓了抓脑袋,
“习惯了什么?”
“习惯了逆来顺受。”
虞战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羊奶,抿了一口。
那股浓烈的腥膻,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习惯了今日姓‘阿史那’,明日姓‘慕容’,后日又不知道姓什么。”
“习惯了谁的刀更快,谁的拳头更硬,就听谁的。”
“他们,不在乎。”
“在乎,也没用。”
“是,是这个理。”
苏定方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末将也发现,他们似乎对城头变幻的大王旗并不在意。”
“不逃,不躲,甚至不反抗。”
“仿佛,换了个主人,与他们毫无干系。”
“他们倒是想逃。”
徐世绩冷笑一声,接口道。
“可,能逃到哪里去?”
“脸上,身上,都烙着印,是某个部落、某个贵人的私产。”
“背弃主人的奴隶,在草原,是最下贱的东西。”
“逃到别的部落,极有可能会被直接杀掉,用来‘杀鸡儆猴’,警告其他奴隶!”
“逃?”
“逃出去,也是个死。”
“所以,他们只能留下来。”
“等着,新的主人来接收他们。”
“等着,继续被驱使,被鞭打,被奴役。”
“反正,日子总是这样。”
徐世绩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话语中,却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冷酷与现实。
大殿内,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只有牛油大蜡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无处可逃…”
虞战放下了银杯。
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地敲击着,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那…”
“如果…”
“我给他们一个可以逃的地方呢?”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一个逃过来不仅不会被杀,反而…”
“能活下去。”
“能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