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将黑暗撕开一道微弱的口子。
城头上，留守洛阳的鹰扬郎将陆常，正扒着垛口，心惊胆战地望着城外那一片黑压压、望不到边的人流。
他约莫三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养尊处优的虚浮之气，身上那套擦得锃亮的铠甲，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滑稽和不合身。
此刻，他脸色苍白，嘴唇不住地哆嗦着，握着剑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将军。”
一旁的一个小校，凑过来，低声说道：
“属下看下面这些人好像没几个拿兵器的啊？大多都是些拿木棍、锄头的百姓。”
陆常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这叫……这叫‘藏兵于民’！”
“兵法上都写着呢！”
“他们肯定都把刀枪藏在衣服底下了！”
“就等着咱们开城门，然后一拥而上！”
“把咱们都剁成肉酱！你想死别拉着我！”
另一个性子比较莽撞的旅帅忍不住插嘴道：
“将军！就算他们有兵器！看他们那松松垮垮的样子，也是一群乌合之众！咱们弟兄都是精锐！”
“不如让末将带几百弟兄出城冲杀一阵！杀杀他们的锐气！也好让他们知道咱们洛阳守军的厉害！”
“冲杀？你疯了你！”
陆常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本将军不瞒诸位兄弟。”
“我这个鹰扬郎将是祖上蒙荫才当上的。其实我根本就不会打仗啊！”
他倒是“坦诚”得很，直接自曝其短：
“我要是会打仗，早就跟着陛下去辽东建功立业了！还用得着留在这鬼地方担惊受怕？”
周围的士兵们一听，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主将这么说，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冰凉！
虽然他们是精锐府兵，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摊上这么一个窝囊废主将，谁也没办法！
陆常看着手下们脸上失望和不屑的神色，心里更是发慌。
他眼珠一转，突然一拍大腿，仿佛灵光乍现般叫道：
“有了！本将军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众人纷纷看向他，以为他有什么高见。
“咱们把城门给堵死了！”
陆常得意洋洋地说道：
“用石头、沙袋把门洞堵得严严实实的！”
“这样就算外面有百万大军，他也进不来啊！”
“咱们就安全了！”
此话一出，城头上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陆常！
把城门堵死？这他娘的是什么狗屁主意？
这不是自断后路吗？万一城里有变，或者需要出击那怎么办？
而且眼下城外不过是一群乱哄哄的流民你就吓成这样？
要是真的突厥铁骑来了你是不是要直接挖个地洞钻进去？
“将军，此计恐怕……不妥吧……”
刚才那旅帅硬着头皮劝谏道。
“有什么不妥的！”
陆常把眼一瞪：
“我是主将！我说了算！”
“快！立刻去召集民壮！搬运石头沙袋！给我堵门！快去！”
军令如山。
尽管心中一万个不情愿，士兵们还是只能奉命行事。
很快，一队队睡眼惺忪的民壮被驱赶着，开始搬运沉重的石块和沙袋，堆向东门那巨大的门洞。
就在这时，震耳的喊杀声猛地炸响！
“啊！流寇攻城了！”
陆常吓得‘妈呀’一声，踉跄着差点瘫坐在地，连滚带爬地躲到垛口后，浑身瑟瑟发抖。
“将军！不是攻城！”
一名小校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他，
“您快看外面！”
陆常这才战战兢兢地壮起十二分胆子，从垛口边缘探出半张脸。
只见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流，此刻竟然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牛油一般，从某个点开始，向两边剧烈地翻卷、撕裂开来！
一道白色的闪电！
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狠狠地凿穿了人群！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那…那是什么？”
陆常目瞪口呆！
随着那道‘闪电’越来越近，城头上的人终于看清了！
那竟然是一匹神骏无比的白色战马！
马背上驮着两个人！
前面一人身穿一件破烂不堪、甚至少了一只袖子的血迹斑斑的战袍！
他手中一柄横刀舞得泼风一般，刀光闪烁，寒气逼人！
那刀势既快且狠，如同劈波斩浪，迎面撞上的流寇，手中简陋的棍棒、农具应声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