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抱起小杨侑,再次回到了丽正殿。
榻上的杨暕,似乎感应到儿子的到来,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看到杨侑,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父王。”
杨侑走到榻前,小声地呼唤道:
“儿臣来看您了。愿父王早日康复。”
“侑儿……”
杨暕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沙哑地问道:
“最近在读什么书?”
“回父王,儿臣在读《论语》。”
杨侑认真地回答。
“好……好……”
杨暕断断续续地问了几个问题,杨侑都一一恭敬地回答了。
父子之间的这番对话,虽然简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酸的悲凉。
沈文在一旁看着,心中更是焦急。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让太子在清醒的最后时刻,做出最重要的安排!
他上前一步,跪在榻前,沉声道:
“太子殿下!臣有要事禀奏!”
杨暕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眼神迷茫中带着一丝了然。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沈文要说什么。
“殿下!”
沈文叩首道:
“如今京城被围,流言四起,人心浮动!”
“陛下远征未归!国本不可动摇啊!”
“为江山社稷计,为稳定人心计!臣恳请殿下!”
“立刻写下奏章,八百里加急送往前线!”
“奏请陛下改立陈王殿下为监国!”
“以安天下之心!”
杨暕听着沈文的话,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他看着眼前年幼的儿子,眼中充满了不甘、无奈和最后的一丝清明!
他知道,沈文说得对!
这是眼下唯一能稳住局面的办法了!
否则一旦自己薨逝的消息传开城外那几十万饥民,后果不堪设想!
“好……”
杨暕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字。
他顿了顿,又艰难地补充道:
“还有城外流寇需……需大将镇守,奏请父皇派……派一员大将回京,辅佐……侑儿……”
“臣明白!”
沈文连忙应道。
但他心中却是一沉!
“派大将回京?从辽东前线到洛阳,路途何止千里!等陛下接到奏章,再派人回来,只怕……只怕洛阳早已……”
他看着太子那期盼的又带着绝望的眼神,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殿下!”
沈文猛地抬起头,眼中放出光来:
“前线路途遥远,远水难解近渴!但有一人!或许可以解眼下燃眉之急!”
“谁……?”
杨暕虚弱地问道。
“冠军侯——虞战!”
沈文大声道!
“殿下您忘了?冠军侯是奉旨前往北疆黑沙城赴任!他是在陛下大军出发之后才离京的!”
“算算时日,他此刻定然还未走远!”
“最多最多不过在河东、河北一带!”
沈文越说越激动!
“冠军侯勇冠三军!在洛阳校场枪挑三勇士,威名赫赫!”
“而且他是殿下您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对殿下忠心耿耿!”
“若能以殿下之名,发出一道紧急敕令!”
“命冠军侯虞战,即刻率部返回洛阳!辅佐陈王殿下,镇守京师,剿灭流寇!”
“以他之勇,加上城中三千府军,定能保洛阳无恙!”
“保陈王殿下周全!”
沈文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杨暕心中最后的阴霾!
他黯淡的眼神中,骤然爆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对……对……”
杨暕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虞战……好……好。”
“快……快写奏章……不……是敕令!”
“以东宫监国之名……发出敕令……”
“召……召冠军侯虞战火速回京,拱卫京师。”
“辅佐……辅佐陈王……”
他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臣……遵旨!”
沈文激动地叩首!
他立刻起身,冲到书案前,铺开绢帛,提起毛笔,蘸满墨汁,奋笔疾书起来!
他的笔走龙蛇,将京城危局、太子病重、恳请立皇太孙监国以及最重要的——
紧急征召冠军侯虞战回京勤王的请求,一一写明!
写毕,他将绢帛拿到杨暕榻前。
杨暕用颤抖的手,接过沈文递过来的太子宝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盖在了绢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