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她又话题一转,发挥想象力。
将虞战和他那洗衣婢出身的母亲描绘得无比可怜凄惨,如何被崔夫人刻薄虐待,如何被赶出虞府,如何在市井中艰难求生。
却依然保持着一颗侠义心肠……直说得自己眼圈都有些发红,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两个女人,一个是深宫贵妃,一个是高门贵妇,此刻却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市井人物,找到了共同的话题和情感宣泄口。
她们既为虞战的“英雄事迹”而兴奋,又为他“悲惨”的出身而唏嘘,更对那“恶毒”的崔夫人同仇敌忾。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因兴奋而泛红的脸庞。
她们越说越投机,越说越觉得这个虞战简直就是一个被埋没的奇才,一个值得大力“投资”的潜力股。
关于如何“帮助”这对“可怜”母子,如何利用这件事或许能牵制虞世基甚至打击崔氏,各种大胆的、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念头,在她们热烈的讨论中不断迸发出来。
一场原本普通的闺阁闲谈,渐渐染上了权力与算计的色彩。
华清宫内,王氏正说得兴起,与华妃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连宫女添茶都摆手免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略显尖锐的通传声:
“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如同冷水泼入热油,殿内热烈的气氛瞬间一凝。
华妃和王氏连忙起身整理衣冠,心下俱是一惊。
萧皇后怎会在这个时辰突然驾临?
只见萧皇后在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而入。
她身着常服,虽不似大朝会时那般隆重,但通身的雍容气度与母仪天下的威仪却丝毫不减。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华妃和王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今日前来,正是因为听闻华妃近日在弄“百衲衣”的事情,这让她心生警惕。
华妃想做什么?
莫非是想借这些看似微小的事情收买人心,为她那个庶出的儿子杨昕铺路?
这是萧后绝不能容忍的。
她本是来敲打敲打华妃,让她安分守己。
没想到,王氏也在这里。
有外命妇在场,许多话便不好直接说破了。
萧后心中不悦,但面上丝毫不露,她也是个极重体面的人,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失了中宫皇后的风度。
“妹妹这儿好生热闹。”
萧后在上首坐下,语气温和,却自带一股压力,
“本宫路过,听闻有笑语声,便进来瞧瞧。”
“你们方才在聊什么趣事,这般投入?”
华妃心中忐忑,正斟酌着该如何应答。
王氏却因方才聊得兴奋,又想在皇后面前卖个好。
加之觉得虞战之事乃是“义举”,便抢先一步。
带着几分讨好又不失活泼的语气,将今日街头所见,虞战如何“英勇仁义”。
又如何因是“庶出”而备受嫡母欺凌、流落市井的“悲惨遭遇”,删减了部分敏感内容后。
生动地讲述了一遍,末了还感叹道:
“娘娘您说,这般英雄人物,却因出身而埋没,岂不可惜?”
萧后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捻着腕上的佛珠。
她何等城府,立刻意识到这虞战恐怕就是华妃和王氏刚才密谈的核心。
她原本对什么市井英雄毫无兴趣,但“虞世基的庶孙”这个身份,以及王氏刻意强调的“庶出受欺”,却微妙地触动了她。
萧后自己虽为嫡后,但宫中庶子庶女众多,她深知嫡庶之间的微妙与倾轧。
王氏和华妃这般大肆渲染虞战的“可怜”,是想博取同情?
还是另有所图?
不过,无论她们有何算计,萧后瞬间便有了决断。
她不能让华妃轻易地将这样一个可能牵扯虞世基、又有市声望的人笼络过去。
于是,她顺着王氏的话,轻轻颔首,露出恰到好处的怜悯与赞赏之色:
“哦?竟有此事?”
“若真如王夫人所言,此子虽出身微末,却能有此侠义心肠,确是可造之材。”
“我大隋向来唯才是举,岂能因嫡庶之见埋没英雄?”
“待本宫得空,定向陛下进言,如此人才,正当为国效力,赏他个官职也是应当的。”
她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既彰显了皇后的大度与公正,又轻描淡写地将“举荐”之功揽到了自己身上,至少是摆出了要揽过去的姿态。
又闲话了几句,萧后便起身离去,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
她一走,华清宫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闷。
王氏见时辰确实不早,又见华妃神色不定,便也识趣地告退。
待殿内只剩下心腹,华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