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忽然大笑,笑声癫狂,“错了又如何?!朕是天子!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这些臣子,凭什么管朕?!凭什么?!”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镶金嵌玉的匕首——那是父亲当年赐他的。
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
垂拱殿外广场上已是一片肃杀。
背嵬军铁甲森然,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殿门紧闭,里面隐约传出嘶吼与瓷器破碎的声音。
岳飞勒马立于殿前台阶下,沥泉枪斜指地面。他抬头望着那扇沉重的殿门,眉头微蹙。
“将军,直接冲进去?”杨再兴问。
岳飞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
话音未落,马蹄声自广场东侧传来。
一骑玄衣,缓步而至。
背嵬军将士下意识握紧兵器,待看清来人面容,又纷纷露出惊诧之色。
有人低呼:“秦王?!”
岳飞转身,看着王程下马走来,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抬手制止部下动作,上前一步,抱拳:“秦王殿下。”
王程微微颔首:“岳将军。”
“殿下此来……”
“看看。”王程目光扫过紧闭的殿门,“赵桓毕竟是我妻兄。”
岳飞沉默片刻,侧身让开道路:“殿下请。”
王程却未上前,只淡淡道:“将军先请。今日主角是,不是我。”
两人正说话间,殿内忽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咆哮:
“朕是天子!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接着是器物摔碎的巨响。
岳飞神色一凛,不再犹豫,挥手:“破门!”
“砰!”
殿门被撞开的瞬间,殿内景象映入眼帘。
赵桓瘫坐在龙椅前的地上,龙袍散乱,金冠歪斜。
他面前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官员,秦桧跪在最前,面无人色。
而赵桓手中,正握着一柄镶金匕首,刀锋抵在自己心口。
听见破门声,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然后,他看见了岳飞,看见了涌进来的背嵬军。
最后,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定格在殿门外那道玄色身影上。
那一瞬间,赵桓眼中的疯狂忽然凝滞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殿内死寂。
只有赵桓粗重的喘息。
终于,他缓缓放下匕首,手撑着地面,踉跄起身。
“王……程……”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王程迈过门槛,踏进殿内。
玄色锦袍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与殿内金碧辉煌的装饰形成刺眼对比。
“陛下。”他开口,语气平静如常。
“你……”
赵桓死死盯着他,忽然踉跄着向前几步,却又在御阶边缘停住,“你来看朕的笑话?”
王程摇头:“臣不敢。”
“不敢?”赵桓惨笑,“这天下还有你王程不敢的事?”
他忽然猛地转头,看向岳飞:“岳飞!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赵楷就是明君?你以为这大宋,还能回到从前?!”
岳飞神色冷峻:“末将只知,弑父篡位者,天理不容。”
“天理?哈哈哈——”
赵桓仰天大笑,笑声凄厉,“什么是天理?成王败寇就是天理!朕若赢了,朕就是天理!”
他笑到咳嗽,咳得弯下腰,眼泪都咳出来。
然后,他忽然止住笑声,缓缓直起身。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再次看向王程。
这一次,眼中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怨毒,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王程……”
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帮朕……最后一次。”
王程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桓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你带朕走……离开汴京,去哪里都行。朕……我可以退位,可以下罪己诏,可以把皇位让给赵楷……只求你,保我一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近乎耳语:“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你能从北疆悄无声息回来,就能把我悄无声息送走……对不对?”
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都屏住呼吸,看向王程。
秦桧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若王程肯帮忙,或许……
岳飞眉头微皱,手握紧了沥泉枪。
王程却依旧平静。
他看了赵桓很久,久到赵桓眼中的希冀一点点熄灭,化作更深的绝望。
然后,王程缓缓摇头。
“陛下,”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臣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