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带,就这么在春寒中站了快半个时辰。
王程坐在书案后,正批阅军报,仿佛没看见他。
终于,郭怀德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王爷!奴婢……奴婢有罪!”
王程这才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郭公公有罪?何罪之有?”
“奴婢……奴婢不该妄议军务,不该……不该在女营多嘴多舌……”
郭怀德声音发颤,“奴婢见识浅薄,不知王爷神威,此前多有冒犯,还请王爷恕罪!”
他说得情真意切,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王程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檀木扶手。
“郭公公言重了。”
他缓缓道,“你是陛下钦点的监军,监察军情、督促进退,本就是分内之事。何来‘多嘴多舌’之说?”
这话听着是宽慰,可郭怀德心里更慌了。
他太了解这些上位者的说话方式——越是客气,越是不妙。
“王爷折煞奴婢了!”
郭怀德又重重磕了个头,“奴婢虽是监军,可军中一切,自然以王爷马首是瞻!从今往后,奴婢定当谨守本分,绝不多言半句!”
王程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郭怀德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里衣,久到他腿肚子开始抽筋。
终于,王程开口:“郭公公既然明白,那就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武威城已破,战报不日将传回汴京。郭公公身为监军,这报捷文书,就由你来写吧。”
郭怀德一愣,随即狂喜:“是!是!奴婢定当如实禀报,将王爷神威,详尽呈于陛下!”
他知道,这是王程给他台阶下。
让他写报捷文书,就是让他把“一枪破城”的功劳揽到自己“监军有方”的头上,将来回京,也有个交代。
“去吧。”王程摆摆手。
郭怀德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这才躬身后退,直到退出书房,才直起身,长长松了口气。
走出节度使府,春风吹在湿透的后背上,凉飕飕的。
郭怀德回头看了一眼书房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又闪过一丝庆幸。
“神仙……真他娘的是神仙……”
他喃喃自语,“往后……往后可不能再惹这尊煞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