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汴京近日动向,其中一行小字格外刺眼:
“贾府男丁三百余口仍系天牢,妇孺发配充军。贾珠遗孤贾兰,现寄养于刑部大牢附属慈幼局,体弱多病,然性命无忧。”
“兰儿……”
李纨浑身剧颤,手指死死攥着纸卷,指节发白,“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王程:“王爷……这……这是真的?”
“内卫司的消息,不会假。”
王程从她手中抽回密报,重新收好,“赵桓虽暴戾,但还不至于对一个九岁孩童下手——至少明面上不会。”
李纨“噗通”跪倒在地,重重磕头:“谢王爷!谢王爷告知!末将……末将……”
她泣不成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肩膀剧烈颤抖。
不是悲伤,是狂喜,是绝处逢生的庆幸,是撑到此刻终于看到一丝光亮的解脱。
王程看着她,没有立刻扶她起来。
他知道,这个头她需要磕。
这份恩情,她需要记。
许久,李纨的哭声渐弱。
王程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李纨依言起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可那双眼中,终于有了活气——那是母亲得知孩子安好时,特有的光亮。
“王爷,”她擦干眼泪,声音虽哑,却异常坚定,“末将……末将何时能恢复自由身?何时能……回去见兰儿?”
这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卑微的期盼。
王程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檀木扶手。
“自由身?”
他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李纨,你可知道,从你们踏上北疆那一刻起,所谓的‘自由’,就已经不存在了。”
李纨脸色一白。
“戴罪之身,发配充军,按律当终身为卒,直至战死。”
王程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本王能让你们入女营,能给你们校尉衔,能保你们性命,已是破例。”
他顿了顿,看着李纨惨白的脸:“但若说‘恢复自由’……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李纨急声问。
王程抬手,指向西墙那幅舆图。
手指落点,是西夏都城“兴庆府”。
“灭西夏。”
他一字一顿,“此战若胜,北疆十年无患。届时本王回京,自有底气向赵桓要人——不只是你,所有女营将士,皆可赦免,归籍返乡。”
李纨呆呆地看着那幅舆图。
灭国……
这两个字太沉重,太遥远。
她只是个深宅妇人,懂什么灭国之战?
她只知道,这一路走来,打黑水城,打朔方城,每一场仗都要死人。
女营三百人,如今已折了二十多个。
灭西夏?那得死多少人?
“怕了?”王程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纨回过神,用力摇头:“不……不怕。”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只要能活着回去见兰儿……末将什么都不怕。”
王程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暮色已深,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西山,军营方向亮起星星点点的火把,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李纨,”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你可知,本王为何单独带你来?”
李纨心头一紧,手指又攥紧了衣角。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从踏进这间屋子,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
“末将……知道。”她声音发颤。
“说说看。”
王程转身,靠在窗边,双臂环胸,看着她。
烛光还未点起,屋里昏暗,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李纨咬了咬唇,强迫自己镇定:“王爷……王爷要传末将《玉女心经》后续功法。”
“还有呢?”
“……还有……”李纨脸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还……还有……”
她说不出那个词。
王程却笑了。
那笑声很低,带着一种了然:“李纨,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本王给了你活路,给了你功法,给了你校尉衔,甚至给了你儿子的消息——你凭什么觉得,这些不需要代价?”
李纨浑身一颤。
她当然明白。
从她跪在王程面前,选择跟他走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末将……明白。”她低下头,“末将愿意付出代价。”
“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