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将头埋得更低,蜷缩在角落里,任由恐惧和悲伤淹没自己。
转机出现在一个阴冷的傍晚。
贾宝玉流浪到了一个叫“清河镇”的偏僻小镇。
镇子不大,因有一条小河穿过得名。
他饿得眼前发黑,蜷缩在镇口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觉得自己大概就要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了。
庙外传来敲锣打鼓和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还有人群的喧闹。
原来是镇上有户人家办寿,请了个草台戏班子来唱堂会。
戏班子就扎在土地庙不远处的空地上,几辆大车围成半圈,算是后台。
喧嚣的人声和隐约飘来的食物香气,像钩子一样牵动着宝玉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挣扎着爬出庙门,循着声音和气味,踉跄着挪到戏班外围。
透过人群缝隙,他看到台上生旦净末丑,粉墨登场,唱念做打。
那华丽的戏服、夸张的油彩、悠扬的胡琴声……竟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大观园里的梨香院,想起了龄官画蔷,想起了那些无忧无虑听戏的日子。
胃里一阵剧烈的绞痛将他拉回现实。
他看到戏班后台角落,几个打下手的杂役正围着一口大锅,吃着热气腾腾的杂粮馒头和炖菜。
那香气让他几乎发狂。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趁着台上正热闹、后台看守松懈,像一抹影子般溜了过去,颤抖着伸手,想去抓锅边篮子里剩下的半个馒头。
“哪来的小叫花子!偷东西!”
一个粗壮的杂役眼尖,一把揪住他枯瘦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断他的骨头。
贾宝玉吓得魂飞魄散,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哀求:“我……我饿……求求你……一口……一口就行……”
杂役正要将他踹开,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慢着。”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穿着半旧绸衫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他是这个“庆喜班”的班主,姓冯,人称冯老板。
冯老板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贾宝玉。虽然脏污不堪、形销骨立,但骨架匀称,手指细长,尤其那双因为绝望和饥饿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深处竟还残留着一丝难以磨灭的清灵之气。
冯老板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眼光毒辣。
这小子,绝不是普通的乞丐。
“松手。”冯老板对杂役说。杂役悻悻放开。
贾宝玉瘫倒在地,不住喘气,眼神涣散。
冯老板蹲下身,捏起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型轮廓,又看了看他的手,忽然问:“识得字吗?”
贾宝玉茫然地点点头。
“会唱曲吗?听过戏吗?”
宝玉又点点头,喉咙干涩:“听……听过一些。”
冯老板眼中精光一闪。
这年头,识字的人不多,听过戏的乞丐更少。
这小子,说不定是块料。
戏班子行当卑贱,但乱世之中,能多一个识文断字、有点底子的苗子,调教好了,将来就是棵摇钱树。
况且看他这奄奄一息的样子,给口饭吃就能救命,成本极低。
“想活命吗?”冯老板问。
贾宝玉猛地睁大眼睛,如同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拼命点头。
“跟我走,有饭吃,有地方睡。”
冯老板站起身,淡淡道,“不过,得学戏,得干活。吃得了苦吗?”
学戏?宝玉脑中一片空白。
戏子,那是下九流中的下九流,从前在贾府,连稍微有头脸的奴才都瞧不上。
可……活命!他还有什么资格挑剔?
“我……我能!”他嘶哑着嗓子,用力说道。
冯老板点点头,对旁边一个老仆吩咐:“老顾,带他去后面,给他点吃的,换身干净衣裳,收拾一下。明天开始,跟着大伙儿练功。”
老顾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应了一声,拉起宝玉。
宝玉几乎是被拖拽着,跟着老顾走向戏班那几辆大车围起的“后院”。
路过那口大锅时,老顾顺手拿了两个杂面馒头塞到他手里。
馒头粗糙硌手,还有些凉了,但此刻在贾宝玉眼中,胜过世间一切珍馐。
他狼吞虎咽,几乎是生生将馒头塞进喉咙,噎得直翻白眼,老顾递过来一碗凉水,他才勉强顺下去。
食物下肚,一股暖意升起,却也带来更强烈的虚脱感。
老顾将他带到一辆堆放杂物的大车后面,找出一套打着补丁但还算干净的粗布衣裤扔给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破木盆和半桶冷水:“自己拾掇拾掇。今晚先睡这儿。”
指了指车底下铺着些干草的空隙。
贾宝玉机械地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