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没说话,只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窗外,天色又亮了几分。
檐下冰溜子“啪嗒”一声断裂,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辰时初,玉钏儿已经穿戴整齐。
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浅青色襦裙——是史湘云昨日送来的,料子虽不名贵,但剪裁合身,颜色也衬她。
头发梳成简单的双环髻,用两根素银簪子固定,耳边垂下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站在铜镜前,左右照了照,脸上又泛起红晕。
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眼神里那种常年积郁的怯懦褪去了大半,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彩。
“玉钏儿姐姐,”门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热水备好了。”
“来了。”
玉钏儿连忙应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转身出了内室。
外间,两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已经端着铜盆、布巾、青盐等物候着。
见她出来,齐齐福身:“玉钏儿姐姐。”
玉钏儿点点头,接过铜盆,重新走进内室。
王程已经起身,正站在窗前活动筋骨。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挺拔的身形轮廓。
玉钏儿心跳又快了几分,她低着头走上前,将铜盆放在架子上,绞了热布巾递过去:“王爷,洗脸。”
王程接过,随意擦了把脸。
玉钏儿又递上青盐和柳枝,等他漱了口,再递上干净的布巾。
整个流程她做得行云流水——在贾府伺候王夫人多年,这些事早已刻进骨子里。
只是今日心境不同,每一个动作都格外小心,也格外……亲密。
王程由着她伺候,目光却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紧张什么?”他忽然问。
玉钏儿手一抖,差点打翻水盆:“没、没有……”
王程没再追问,只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布巾,自己擦了擦手:“让她们摆饭吧。”
“是。”
早餐摆在东厢暖阁里。
四样小菜:腌脆黄瓜、醋溜白菜心、酱腌小萝卜、凉拌豆腐丝。
主食是小米粥和葱花烙饼,还配了一碟刚炸的油果子。
简单,却清爽开胃。
王程在桌前坐下,玉钏儿站在一旁布菜。
她夹了一块烙饼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又盛了半碗小米粥,动作轻巧细致。
王程吃了几口,忽然道:“你也坐下吃。”
玉钏儿一愣:“奴婢……”
“这里没外人。”王程打断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玉钏儿犹豫片刻,还是小心地在凳子边缘坐下,只敢坐三分之一。
王程夹了一筷子豆腐丝放到她碗里:“多吃点。修炼消耗大。”
玉钏儿看着碗里那撮豆腐丝,鼻子又是一酸。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吃着,眼泪差点掉进粥里。
正吃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爷,”张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总管、岳将军他们到了,在前厅候着。”
王程放下筷子:“让他们稍候,我马上来。”
“是。”
玉钏儿连忙起身,替王程整理衣襟,系好腰带,又取来外袍帮他穿上。
王程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道:“今日议事,你也来。”
玉钏儿手一顿:“奴婢……奴婢能去吗?”
“修炼到第三重,也算半个武者。”王程淡淡道,“听听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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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王禀、张叔夜、岳飞、张成、赵虎五人分坐两侧,个个神色肃然。
王禀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山文甲,甲片擦得锃亮,连虬髯都精心修剪过,显得精神抖擞。
他搓着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鬼天气总算暖和点了!再不下雪,老子这身骨头都要生锈了!”
张叔夜捋着胡须,含笑不语。
他穿着常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似悠闲,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张成和赵虎站在王程座位后方,两人都是全副武装,手按刀柄,眼神锐利。
门帘掀起,王程走了进来。
众人齐刷刷起身:“参见王爷!”
“坐。”王程走到主位坐下,玉钏儿跟在他身后,悄悄站到角落里。
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只敢盯着地面。
王程目光扫过众人,开门见山:“野狐岭残敌已肃清,北疆暂安。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