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刘平扒着垛口,脸色铁青。
“放箭!给老子放箭!”他嘶吼。
稀稀拉拉的箭矢飘下来,大多软绵绵地扎在离云车还有十几步远的雪地里。
“没吃饭吗?!”刘平回头,冲着守军咆哮。
一个老卒慢吞吞地又搭上一支箭,拉开弓,嘴里小声嘀咕:“早饭就半个硬馍,能有什么力气……”
“你说什么?!”刘平冲过去就要抽鞭子。
“将军!”
王贵一把拦住他,压低声音,“将士们冻了一夜,手脚僵。再者,敌军还未进入射程,此时放箭确是浪费箭矢。”
刘平胸膛剧烈起伏,狠狠瞪了那老卒一眼,终究没抽下去。
他转身,死死盯着城下缓缓逼近的云车。
那云车走得……也太慢了。
磨磨蹭蹭,像个老头子逛菜市。
不对劲。
刘平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他猛地扭头看向西门方向——那边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太静了。
“王贵,”他声音发干,“西门……谁在看守?”
王贵垂着眼:“是末将麾下的第三营、第五营,都是本地老兵,稳妥。”
刘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一把抓住王贵的胳膊:“你跟我去西门看看!”
王贵胳膊僵了一下,抬眼:“将军,南门这边……”
“少废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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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瓮城里。
老刘蹲在墙根底下,袖着手,看着几个年轻士卒围着一个小火盆烤手。
火盆里烧的是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破门板,噼啪作响。
“刘爷,”一个小卒递过来半块烤得焦黑的馍,“您尝尝,热乎的。”
老刘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得硌牙,但确实有点热乎气。
“听见没?南门那边鼓响半天了。”另一个小卒竖着耳朵。
“响呗,”老刘嚼着馍,含混不清,“咱们这儿消停就行。王头儿昨儿夜里咋说的?都记心里没?”
几个小卒互相看看,没人吭声,可眼神都飘忽。
记心里了?能没记吗?
“别真往上冲”、“顾着点自家兄弟”、“留条后路”……
这话说得,跟明着告诉你“一会儿打起来装装样子就行”有啥区别?
城楼台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刘眼皮一跳,把剩下的馍囫囵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刘平带着王贵和几个亲兵,气喘吁吁地冲上西门城头。
寒风一吹,刘平打了个趔趄,王贵伸手扶了他一把。
城头上,守军倒是都在位置上。
可怎么看怎么别扭——有抱着长枪打瞌睡的,有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的,还有的干脆背靠着垛口,仰头看天。
武器倒是都在手边,可那架势,不像要打仗,倒像在等开饭。
刘平血往头上涌:“都他妈给老子站起来!敌军就在城外,你们……”
他话没说完。
城外那片枯树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悠长的号角。
呜——
不是南门那种战鼓,是草原骑兵常用的牛角号!
紧接着,枯树林边缘,一面“岳”字大旗猛地竖起!
随后是第二面,第三面……
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出树林,马蹄踏碎积雪,沉默而迅疾地朝着西门直扑过来!
没有喊杀,没有鼓噪。
只有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马蹄声,闷雷一样砸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口上。
“敌袭!西门敌袭!”
刘平尖声大叫,声音都变了调,“放箭!快放箭!床弩!对准骑兵!”
城头上顿时一片慌乱。
有士卒手忙脚乱地去抓弓,弓弦冻住了,扯不开;
有跑去操作床弩的,几个人围着那笨重家伙,你推我搡,半天没上弦。
老刘站着没动,他看见王贵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人群后面,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冷冷地看着乱成一团的守军,又看了看吓得面无人色的刘平。
第一波箭雨稀稀拉拉地射下去,落在骑兵前方十几丈远,连根马毛都没碰到。
背嵬军骑兵速度极快,转眼就冲过了护城河上早就冻实的冰面!
云梯!
几十架云梯几乎同时“哐”地搭上城墙!
“顶住!把云梯推开!”
刘平拔出剑,挥舞着,却不敢往前靠。
几个忠心的亲兵扑上去,用力推搡云梯。
可下面骑兵死死抵住,根本推不动。
更让刘平胆寒的是,大部分守军,都在往后缩。
一个背嵬军悍卒口衔钢刀,猿猴般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