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老刘骂了一句,站起身,“睡觉!明天爱谁谁,老子就一条命,拼没了拉倒。”
他走到通铺边,刚躺下,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都睡了?”是队正的声音。
没人应。
队正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坛酒。
他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是早年跟辽人打仗留下的。
“起来,喝酒。”队正把酒坛子往桌上一顿。
老刘翻身坐起:“王头儿,这……”
“少废话。”
队正挨个踢过去,“都起来!今晚不喝,明天说不定就没命喝了。”
十几个士卒爬起来,围着桌子坐下。
队正拍开泥封,给每人倒了半碗。
酒是劣质的烧刀子,辣得呛喉,但喝下去浑身暖和。
三碗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王头儿,”老刘抹了把嘴,“你说句实话,这仗……能打吗?”
队正没说话,只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良久,他才放下碗,眼睛盯着跳动的火苗:
“打?怎么打?城下六万人,咱们两万。城里粮草倒是够吃三个月,可箭矢只够十天。十天之后呢?拿刀砍?人家有弩。”
他顿了顿,声音发苦:“再说,凭什么打?赵桓……他那个皇位怎么来的,你们心里没数?咱们给谁卖命?”
满屋寂静。
年轻士卒小声说:“可我听说,郓王答应,开城之后,每人赏银十两,免三年赋税……”
“放你娘的屁!”老刘骂道,“这种话你也信?”
“我信。”队正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队正又倒了碗酒,慢悠悠地说:“赵楷要收买人心,就得说话算话。不然以后谁还给他卖命?
十两银子不多,可够一家老小吃半年。三年免赋……我爹种了一辈子地,到死都没赶上这种好事。”
炭火噼啪,酒气弥漫。
这一夜,真定府城里,类似的对话在无数营房里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