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湘云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王爷召见。”
亲兵接过令牌细看,正是王程亲卫的调令。
他点点头,让开道路:“史姨娘请,两位……请。”
三人走进府门。
绕过影壁,是前院的演武场。
此时虽是冬日,场上仍有几十名亲兵在操练,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李纨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夏金桂却昂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挥汗如雨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穿过演武场,来到正堂。
堂前廊下站着两名亲兵,见史湘云来,躬身行礼:“史姨娘,王爷在书房等候。”
“有劳。”
史湘云点点头,领着两人绕过正堂,朝西侧的书房走去。
书房门前,张成肃立等候。
“张统领。”史湘云打招呼。
张成抱拳回礼,目光扫过李纨和夏金桂,眼中闪过一丝怜悯,随即恢复平静:“王爷在里面,三位请。”
他推开房门。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典籍、兵书、舆图。
正中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堆着公文、笔墨。
东侧靠窗处设了一张暖炕,炕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炕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
王程正坐在暖炕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他今日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未佩刀剑,头发用一根乌木簪随意束着,看起来不像威震北疆的秦王,倒像个闲适的文人。
但那股无形中的威严,依旧让李纨和夏金桂呼吸一窒。
“王爷。”史湘云福身行礼。
李纨和夏金桂连忙跟着跪下:“罪妇李纨/夏金桂,参见秦王殿下。”
王程放下书,目光扫过两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怜悯。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李纨更加紧张,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起来吧。”王程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看座。”
张成搬来两个绣墩,放在炕前。
李纨和夏金桂谢恩后,小心翼翼地在绣墩上坐下,只敢坐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笔直。
史湘云走到王程身边,轻声道:“王爷,人带来了。”
王程点点头,目光落在李纨身上:“李纨?”
“是。”李纨连忙应声。
“贾珠遗孀,贾兰之母?”
“……是。”李纨声音哽咽,提到儿子,眼圈又红了。
王程沉默片刻,缓缓道:“从汴京到云州,走了多久?”
“二十七天。”李纨低声道,“正月初八出发,正月初五到的。”
“路上死了多少人?”
李纨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三十……三十七个。”
“都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冻死的……累死的……”
李纨眼泪掉下来,“有个叫春燕的小丫头,才十五岁,发着高烧,哭着喊娘……最后……最后没了气息。”
她说不下去了,掩面低泣。
王程看着她:“夏金桂?”
“罪妇在。”夏金桂抬起头,直视王程。
“薛蟠之妻?”
“是。”
夏金桂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不过那死鬼已经死在北疆了,我现在是寡妇。”
她说得直白,甚至粗俗,王程却没什么反应。
“路上可曾受伤?”
“小伤,不碍事。”夏金桂淡淡道,“比起死在路上的那些,我已经很幸运了。”
书房里一时安静。
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李纨压抑的抽泣声。
许久,王程才再次开口:“史湘云与我说了《玉女心经》之事。你们可知,修炼此功,需如何?”
李纨脸色一白,低下头不敢说话。
夏金桂却笑了:“知道。脱衣服,肌肤相亲,真气互通——云姑娘都说过了。”
她说得如此直白,连史湘云都脸红了。
王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不惧?”
“惧?”
夏金桂嗤笑,“王爷,罪妇从汴京大牢里出来时,就已经死过一回了。路上又看着三十七个人死在眼前,其中还有我认识的丫鬟。现在您问我惧不惧?”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比起死,比起被金人的刀砍成两截,比起被战马踏成肉泥……脱衣服算什么?羞耻算什么?”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带血。
李纨抬起头,看着夏金桂,眼中满是震惊。
她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泼辣跋扈、斤斤计较的夏金桂,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王程沉默了。
他端起炕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