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正言顺?!”
赵楷惨笑,“弑父得来的皇位,也叫名正言顺?王爷,您信吗?天下人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
王程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重要的是,他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本王若此时发兵南下,便是藩镇作乱,是谋逆。”
“可他是弑父篡位!”
“证据呢?”王程问,“殿下手中,可有赵桓弑父的铁证?可有太医验尸文书?可有宫人供词?”
赵楷语塞。
他逃得匆忙,哪来得及收集证据?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
王程缓缓道,“赵桓对外宣称,皇上是‘突发恶疾,暴病而亡’。朝廷有明旨,天下有公告。本王若仅凭猜测便起兵,便是乱臣贼子。”
“王爷!”
赵楷急得跪倒在地,“赵桓是什么人,您难道不清楚吗?他在金国受辱半载,心志已崩,行事癫狂!
此番弑父,必是秦桧、王子腾怂恿!这等君臣把持朝政,大宋江山危矣!”
他磕头,额头触地:“求王爷看在父皇面上,看在天下苍生面上,出兵南下,诛杀国贼!”
王程扶起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殿下,”他声音低沉,“本王是北疆节度使,职责是守土御敌。朝中之事……非本王职责所在。”
赵楷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他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原来……连王程也不敢动赵桓。
原来……这弑父之仇,真的报不了了吗?
“不过,”王程忽然话锋一转,“本王虽不能动,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赵楷:“下面的将领若有何想法,本王……不便干涉。”
赵楷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什么都没说。”
王程转身,走向门口,“殿下好生休息。云州虽不比汴京繁华,但至少安全。”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远。
赵楷呆呆坐在椅子上,许久,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王程不能动……但下面的将领可以!
午后,赵楷换上一身王程让人送来的锦袍。
他决定,逐一拜访云州城中的将领。
第一个,是张叔夜。
这位老臣的住处就在节度使府旁,一处简单的小院。赵楷到时,张叔夜正在书房里写字。
“张大人。”赵楷躬身行礼。
张叔夜放下笔,抬眼看他,眼中满是复杂:“殿下……受苦了。”
“比起父皇,楷这点苦算什么。”赵楷眼圈又红了,“张大人,汴京之事,您可知晓?”
张叔夜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今晨王爷已告知老臣。”
“那张大人以为如何?”
赵楷急切道,“赵桓弑父篡位,天理不容!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
张叔夜叹了口气:“殿下,老臣明白您的心情。但此事……急不得。”
“如何急不得?!”
赵楷激动道,“如今赵桓刚登基,根基未稳,正是起兵的好时机!若等他坐稳了位置,清洗完朝堂,到时候再想动他,就难了!”
“殿下说得有理。”
张叔夜点头,“但起兵之事,非同小可。粮草、兵马、名分、后援……缺一不可。如今北疆战事未了,粮草不济。此时南下,胜算几何?”
赵楷语塞。
张叔夜继续道:“况且,王爷的态度……殿下也看到了。王爷不点头,这云州城中,谁敢轻动?”
“可王爷说了,下面的将领若有想法,他不干涉!”
张叔夜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怜悯:“殿下,王爷说不干涉,不代表支持。若事成,固然好;若事败……谁来担责?”
赵楷心中一沉。
他明白了。
张叔夜不愿冒险。
这位老臣历经三朝,最懂明哲保身。
没有王程的明确支持,他不会轻易表态。
“张大人……”赵楷还想再劝。
张叔夜摆摆手:“殿下,老臣年事已高,只求安稳度日。这等大事……殿下还是找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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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是王禀。
这位老将的住处就热闹多了——院中摆着兵器架,墙上挂着弓箭,连廊下都挂着风干的肉条,充满行伍气息。
王禀正在院子里练刀,一把厚背砍刀舞得虎虎生风。
见赵楷来,他收了刀,擦了把汗。
“郓王殿下?找俺有事?”
赵楷将汴京之事又说了一遍。
王禀听完,瞪大眼睛,虬髯都竖了起来:“赵桓那厮真敢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