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王夫人哽咽道,“我会照顾好兰儿的……”
夏金桂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宝蟾跟在她身后,哭哭啼啼。
香菱被李纨牵着,一步一踉跄。
十个人,排成一队,在禁军的押送下,走出天牢。
身后,是凄厉的哭喊:
“纨儿——!”
“袭人——!”
“香菱——!”
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通道尽头。
牢房里,剩下的人瘫坐在地,个个面无人色。
王夫人搂着贾兰,看着空荡荡的牢门,喃喃自语:“造孽啊……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邢夫人突然疯了一样扑到栏杆前,嘶声吼道:“贾赦!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
她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凄厉如鬼嚎。
但没有人回应。
只有远处狱卒的哄笑声,和寒风吹过通道的呜咽。
正月初五。
城南军营,校场上。
三百名“女兵”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她们穿着不合身的号衣,手里拿着生锈的刀、缺口的枪,有些人连武器都没有,只发了一根削尖的木棍。
李纨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柄卷刃的腰刀。
她穿着深灰色的号衣,头发用布条紧紧束起,脸上没有一点脂粉,苍白得吓人。
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平静——那是绝望到极致后的麻木。
夏金桂站在她身边,同样穿着号衣,却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手臂。
她手里拿的是一杆红缨枪——枪头都锈了,红缨也秃了一半。
“就这破玩意儿?”她掂了掂枪,嗤笑,“上了战场,能捅死人吗?”
宝蟾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地握着一把生锈的短刀,手指都在发抖。
香菱站在李纨另一侧,手里空空如也——她连木棍都没拿到,因为发完了。
“大奶奶……”她小声说,“我……我没有武器。”
李纨沉默片刻,把自己腰间的短刀解下来,递给她:“拿着。”
“那您呢?”
“我还有这个。”李纨举起那柄卷刃的腰刀。
袭人、麝月、秋纹、碧痕、小红、玉钏站在第二排。
袭人手里是一把缺口的长剑,她双手握着剑柄,剑尖却在不停颤抖。
麝月拿的是一面破盾——盾面上有个大洞,根本挡不住箭。
秋纹和碧痕共用一杆长枪,两人各握一端,面面相觑。
小红拿到了一把弩,但弩弦是松的,箭也只有三支。
玉钏最惨,只分到一根木棍,棍头上绑了块尖石。
郭怀德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女人。
他身边是监军太监——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姓刘,是赵桓特意派来的心腹。
“刘公公,”郭怀德笑道,“这些就是第一批。陛下说了,让她们‘好好历练’。”
刘公公眯着眼扫过队伍,尖声细气地说:“高公公放心,咱家知道该怎么做。北疆战事正紧,前锋营缺人缺得厉害——她们上去,正好填坑。”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是阴冷。
“出发!”郭怀德一挥手。
号角声响起。
三百女兵,在五百禁军的“护送”下,缓缓走出军营,踏上北去的官道。
城门口,围满了百姓。
人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是贾家的女人……”
“造孽啊,女人上战场,这不是送死吗?”
“听说她们是谋逆同党,发配充军的……”
“可这也太……那些丫鬟才多大啊……”
李纨低着头,不敢看路旁的目光。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有同情,有鄙夷,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走,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死亡。
队伍出了城门,上了官道。
北风呼啸,卷着雪沫抽打在脸上。
号衣根本不御寒,寒气从每一个缝隙钻进来,冻得人骨头都在疼。
香菱走在李纨身边,小声啜泣:“大奶奶……我冷……”
李纨脱下自己的外衣——那也是件破旧的号衣,披在她身上:“披着,别冻着。”
“那您呢?”
“我不冷。”李纨说。
其实她冷,冷得嘴唇都在发抖。
但她不能说。
她是这群人里最年长的,是贾珠的遗孀,是兰儿的母亲。
她必须坚强,哪怕只是装出来的坚强。
夏金桂走在前面,忽然回头啐了一口:“哭什么哭?哭就能不去了?有那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