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夫人,我问你——如果有个机会,能让贾家恢复从前的风光,但很可能会掉脑袋,你赌不赌?”
邢夫人吓了一跳:“老爷,您……您可别吓我。”
“我没吓你。”贾赦苦笑,“子腾今夜,就是来让咱们赌这一把的。”
他将事情简单说了,当然隐去了最要命的部分。
即便如此,邢夫人也听得心惊肉跳。
“老爷,这可使不得!”
她急道,“半年前那场教训还不够吗?咱们贾家差点就……”
“我知道。”
贾赦打断她,“可夫人,你想过没有?咱们现在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指着窗外:“你看看这东院,从前是什么光景?如今呢?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了!
那些下人,当面恭恭敬敬,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笑话咱们呢!”
邢夫人沉默了。
这半年的冷眼和窘迫,她何尝没有体会?
“老爷,”她低声道,“妾身不懂这些大事。可妾身知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咱们已经丢了一次爵位,不能再……”
“可我不甘心啊!”
贾赦捶着床沿,“我不甘心!我贾赦,堂堂荣国公嫡长孙,就这么窝囊一辈子?”
他眼中泛起血丝:“二弟虽然说得有些道理,这事凶险。可珍儿说得也对——不赌,咱们贾家就永远翻不了身!”
邢夫人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酸楚。
她知道,这半年来,老爷心里憋着一股火。
从高高在上的将军,变成庶民,这种落差,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老爷,”她轻声道,“无论您做什么决定,妾身都跟着您。”
贾赦握住她的手,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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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禧堂东厢房,贾政书房。
烛火还亮着。
贾政没有睡,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左边一列,写着“站队定王”的好处:恢复爵位、官复原职、救回贾蓉、重振贾家……
右边一列,写着风险:事败抄家、牵连九族、背弃君恩、良心不安……
他拿着笔,在“良心不安”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贾政不是贾珍那样的赌徒,也不是贾赦那样的墙头草。
他读过圣贤书,知道什么是忠,什么是义。
投靠赵桓,背弃赵佶,这是不忠。
暗中给王程使绊子,这是不义。
可不站队,贾家就可能永远沉沦。
“唉……”
长长一声叹息,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贾政放下笔,走到窗前。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透出一线微光。
他想起了父亲贾代善临终前的嘱咐:“政儿,你性子稳重,将来要撑起贾家门户。记住,贾家百年基业,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安长久。”
平安长久。
这四个字,如今看来,竟是如此奢侈。
“父亲,”贾政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儿子……该怎么办?”
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呼啸的寒风,和渐亮的晨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贾家的未来,却比这寒冬更加冰冷。
一天。
只有一天时间。
一天后,他们必须做出选择。
而这个选择,将决定荣宁二府上下几百口人的命运。
贾政闭上眼睛,只觉得肩上仿佛压着千斤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