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的门帘掀起,抱琴探出头来,一见王程,惊喜道:“王爷!您来了!”
她连忙掀帘,朝里喊道:“姑娘!王爷来了!”
屋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声低呼。
王程快步进屋。
暖意扑面而来。
贾元春穿着一身藕荷色软绸寝衣,外罩月白薄棉比甲,正扶着桌沿站起。
她已有八个多月身孕,腹部高高隆起,行动颇为不便。
此刻她脸上满是惊喜的红晕,眼中瞬间涌上水光。
“王爷……”她声音哽咽,想行礼,却因身子沉重而动作笨拙。
“别动。”王程上前扶住她,让她重新坐下。
四目相对。
贾元春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两个多月了。
自王程离京北上,她在这云州城提心吊胆了半年。
虽然岳飞对她照顾有加,虽然王程时有书信送来,可终究是孤身一人,怀着孩子,在战火边缘煎熬。
如今,他终于来了。
“哭什么?”
王程拭去她的泪,手指触到她脸颊——比在汴京时丰润了些,但眼底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没睡好。
“妾身……妾身是高兴。”贾元春抽泣着,却还在笑,“王爷平安到了,妾身……妾身就放心了。”
王程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
那里,他的孩子已经八个月了。
贾元春察觉他的目光,脸上泛起母性的柔光,轻声道:“他很乖,就是最近动得厉害,尤其夜里,总踢我。”
她拉着王程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腹侧:“王爷您摸摸,这会儿正动呢。”
掌心下,能清晰感受到那有力的胎动。
一下,又一下。
王程冷硬的眉眼,在这一刻柔和下来。
“是个有劲的。”他低声道。
贾元春甜甜一笑,依偎进他怀里。
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只觉得这两个多月的等待和煎熬,全都值了。
“王爷要在这里待多久?”她轻声问。
“陪你两天。”王程道。
贾元春一愣,抬头看他:“两天?那战事……”
“战事有岳飞。”王程打断她,“你快要生了,本王陪你。”
贾元春眼圈又红了:“可是妾身听说,城外有十五万敌军……”
“十五万而已。”王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十五只蚂蚁,“翻不起浪。”
这般狂妄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却有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贾元春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忽然想起在幽州时,他也是这样,以五千破十万,杀得金国胆寒。
心中那点担忧,渐渐消散了。
“那……王爷想吃什么?妾身让抱琴去做。”
她柔声道,“云州不比汴京,食材简陋,但妾身学着做了几样小菜……”
“你做的?”王程挑眉。
贾元春脸一红:“妾身在宫里时,也偶尔下厨的。只是手艺粗陋,王爷别嫌弃。”
“好。”王程点头,“就吃你做的。”
贾元春欢喜地起身,要去厨房,却被王程按住:“让抱琴去忙,你坐着。”
抱琴在一旁笑道:“王爷放心,姑娘教过奴婢的,奴婢这就去做几样姑娘拿手的菜!”
说着,她福了福身,欢快地退下了。
屋内只剩下两人。
炭火噼啪,暖香浮动。
贾元春靠在王程肩头,絮絮说着这半年的琐事——胎动的趣事,云州的风土,岳飞的照顾……
王程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细碎的雪沫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屋内却温暖如春。
这一刻,没有战火,没有权谋,没有朝堂争斗。
只有一对即将为人父母的男女,在这北疆风雪中,守着属于他们的片刻安宁。
贾元春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皮开始打架。
她这几个月都没睡好,如今王程在身边,心神放松,困意便涌了上来。
“困了就睡。”王程低声道。
“不困……”贾元春强撑着眼皮,“妾身想多陪王爷说说话……”
话音未落,她已沉沉睡去。
王程轻轻将她抱起,放到里间的床榻上,盖好锦被。
贾元春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袖,唇角微微弯起,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王程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直到她睡熟,才轻轻抽出手,走出内室。
外间,抱琴已摆好了几样小菜:清炒笋尖、胭脂鹅脯、芙蓉豆腐,还有一盅炖得奶白的鱼汤。
虽不奢华,却样样精致,能看出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