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体温和淡淡凛冽气息的墨色大氅,垂下眼帘,声音清冽而平静,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然:
“不必了。”
顿了顿,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王程,补充道,仿佛是在解释,也像是在表明态度:
“妾身如今是王爷的侧妃。见外男,于礼不合,于情……亦无必要。”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磬轻击,在车厢内回荡,也敲在了她自己心上。
是的,昨日死。
那个属于潇湘馆、属于大观园、属于眼泪和诗稿、属于木石前盟的林黛玉,已经死在了荣国府送她出来的那个秋雨清晨。
如今活着的,是秦王府竹韵阁的林侧妃。
王程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沉静而坚定的清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史湘云眨巴着眼睛,看看王程,又看看黛玉,隐约明白了什么,聪明地闭上了嘴,只悄悄握了握黛玉微凉的手。
紫鹃和雪雁大大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看向黛玉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和释然。
姑娘……是真的走出来了。
马车辘辘,碾过郊外的官道,朝着汴梁城的方向驶去。
车外秋景如画,车内一片安宁。
那件墨色大氅妥帖地包裹着黛玉单薄的身躯,隔绝了秋日的微凉。
而净慈寺外,贾宝玉失魂落魄地爬上那辆青布小车,对车夫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回府。”
马车启动,与王府的车驾背道而驰,越来越远。
一个驶向秋阳温煦的归途,一个奔向暮色沉沉的来路。
古寺银杏依旧灿烂,山门古柏依然苍翠,见证了这一场无声的告别,和两颗心各自沉入的不同深潭。
从此,墙里墙外,天上人间,再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