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咱们的军械是不是都换新的了,问上次……上次玄武门之后,咱们右骁卫伤亡了多少人,士气如何……我那弟兄机灵,搪塞过去了,但总觉得不对劲!”
叶铮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酒杯边缘。赵虎带来的信息,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突厥人果然在多方打探军情,而且手段并不高明,显得有些急切。这说明他们时间紧迫,或者,他们对长安内部的混乱程度抱有很高的期待。
“旅帅觉得,那打听消息的人,是突厥探子?”叶铮轻声问。
“十有八九!”赵虎斩钉截铁,“虽然穿着汉人衣服,但那口音有点怪,而且问的问题太刁钻!先生,您说,他们想干什么?是不是要打过来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基层军官对战争的直觉性担忧。
叶铮摇了摇头,安抚道:“旅帅不必过于忧心。两国交锋,不斩来使。他们既然派了使者来,短时间内,大规模动兵的可能性不大。这些打探,多半是为了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上风,或者,是想寻找我大唐的弱点,以待日后。”
他顿了顿,看着赵虎的眼睛,语气诚恳:“不过,旅帅提供的这个消息很重要。军中弟兄们还需提高警惕,莫要被这些宵小之辈套了话去。有些事,心里知道便好,不必声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赵虎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先生说的是!某家明白!回头我就提醒手下的兔崽子们,都把嘴巴给我管严实点!”他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这才端起酒碗,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豪迈地用袖子擦了擦嘴。
又坐了片刻,闲聊了些军中琐事,见雨势稍歇,赵虎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赵虎,叶铮重新坐回窗边。雨还在下,天色愈发阴沉。
赵虎的到来,像是一块拼图,补上了他脑海中某个模糊的区域。突厥人的行动比他预想的还要直接和广泛,他们不仅在观察宏观的军容城防,甚至已经开始渗透到基层军营,试图了解最真实的伤亡情况和士气。
这是一种更危险的信号。
他需要将赵虎提供的这个情况,以某种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传递给该知道的人。同时,他也要利用这个机会,看看能否顺着那条试图接触右骁卫士卒的线,反向摸出点东西。
叶铮提起笔,在一张普通的便笺上,用只有特定的人能看懂的隐语,简要记录了“疑似突厥探子接触右骁卫士卒,打听军械伤亡”的信息。他没有提及赵虎的名字,只说是“市井听闻”。
是时候,再让那只传递消息的“信鸽”出动一次了。
他唤来老马,低声吩咐了几句。老马会意,接过便笺,悄然从后门离去,身影很快融入迷蒙的雨幕之中。
做完这一切,叶铮感觉有些疲惫。这种在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局势中,小心翼翼维持平衡,同时还要悄然布局的感觉,极其耗费心神。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边只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这长安的雨,能否洗去这城中的暗涌与尘埃?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在这雨中,保持绝对的清醒,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棋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