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低声复习或“错误地”念叨一些词汇。铁叔十次里或许只有一次会开口,有时是纠正发音,有时则会在他描述某个动作时,提供一个更精准、更接近军事或狩猎用途的词汇(例如,工匠说“刺”,铁叔可能会提供一个更强调发力技巧和致命性的词)。
教导方式冰冷、吝啬,如同他的为人。但每一个从他嘴里吐出的词,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精准而实用。
林凡如获至宝,将每一个词牢牢记住,并在后续与工匠的交流中小心验证和使用。他发现铁叔提供的词汇往往更古老、更基础,或者带有更特定的应用场景。
通过这种零敲碎打的方式,他不仅在学习语言,更在潜移默化地了解这个世界的技术基础和社会结构。从工匠们零星的抱怨中,他得知领主很少提供像样的铁器,工具大多靠他们自己制作和维护;从铁叔偶尔蹦出的词汇里,他隐约窥见一个更庞大、更残酷的战争世界的影子。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手势和猜想的聋哑人了。破碎的音节开始逐渐连接成片,模糊的概念开始有了清晰的轮廓。
他手中的刮刀越来越熟练,能更好地处理木材表面。
他口中的词汇越来越丰富,已经能进行最简单的日常交流(“把这个拿来”、“那边需要木头”、“水”)。
他甚至尝试着对工匠们的工作提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基于效率的小建议——比如工具摆放的顺序,或者打磨石头的角度——用的还是结结巴巴、夹杂手势的语言,但工匠们,尤其是阿木,开始愿意听一听,偶尔还会尝试一下。
改变的过程缓慢而细微,但却真实地发生着。
他依旧睡在拥挤恶臭的窝棚里,依旧吃着粗糙的食物,依旧处于这个混乱营地的最底层。
但他不再只是一个被动的承受者。
他手中有了一把虽不锋利却属于自己的刮刀。
他脑中正在砌起一座通往这个世界的、由语言之砖构成的桥梁。
学徒之路,也是求生之路,更是认知之路。
林凡躺在冰冷的铺位上,在脑海里复习着今天学到的新词,感受着知识与食物带来的、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力量。
黑夜依旧漫长,但他已经看到了微光,并且,正一步步地朝着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