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看着他。
“是你发的那几百篇论文?是你拿的那些奖项?还是你培养的那些学生?”林杰继续说,“或者……是你截留挪用的那五千多万经费?”
周永春嘴唇发抖:“林书记,我……我有苦衷……”
“苦衷每个人都有。”林杰站起来,走到窗前,“我见过很多科学家,条件比你艰苦得多,在西部山沟里一待几十年,经费紧巴巴的,但该做的研究一点没少做。他们有什么苦衷?他们怎么就能守住底线?”
他转过身:“因为你把科学当成了生意,当成了谋取私利的工具。你忘了当初为什么选择这条路。”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点滴的声音。
许久,周永春才开口,声音沙哑:“王振国……他答应过我,只要项目不出大问题,经费的事他兜着。那八百七十万,有一半要打点上面的人,剩下一半……他说是辛苦费。”
“上面的人是谁?”
“我不能说。”周永春摇头,“说了,我家人会有危险。”
“你不说,就能保住家人?”林杰看着他,“周院士,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那些让你拿钱的人,从来没把你当自己人。你只是他们的白手套,用得着的时候给你点甜头,用不着了或者出事了,第一个扔掉的就是你。”
周永春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我给你个机会。”林杰说,“配合调查,把所有问题交代清楚,包括王振国,包括上面的人。国家会保护你的家人,也会根据你的立功表现,依法从宽处理。”
“那我的研究……我的团队……”
“你的研究,国家会安排人接续。你的团队,无辜的会得到安置,有问题的依法处理。”林杰一字一句,“但前提是,你必须彻底坦白。”
周永春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离开医院时,许长明小声汇报:“林书记,刚接到消息,王振国副主任下午请假了,没去办公室。他秘书说,他‘身体不适,在家休息’。”
“派人盯着。”林杰说,“防止他外逃,防止他销毁证据。”
“是。”许长明顿了顿,“还有件事……科技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有好几位老院士打电话询问周永春案的情况,话里话外,都是‘要慎重’‘别搞扩大化’。”
林杰笑了:“反应这么快?看来,这张网确实织得挺密。”
坐进车里,他拿出手机,给主要领导秘书发了条信息:“李秘书,周永春案有重大突破,涉及装备发展部领导干部。请求向领导当面汇报。”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领导明天上午九点有半小时时间。请准备简明材料。”
林杰放下手机,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
许长明从前排转过头:“林书记,明天汇报……您准备怎么说?”
“实话实说。”林杰闭上眼睛,“证据摆出来,问题讲清楚,建议提出来。至于领导怎么定……那是领导的事。”
“如果领导说……先放一放呢?”
“那就告诉领导,放一放,腐败就会蔓延一分,民心就会流失一分。”林杰睁开眼,“毛爷爷说过,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现在扫帚已经举起来了,不能因为有人说灰太大就不扫了。”
车子驶入长安街,阳光正好。
林杰的手机又震了,是儿子林念苏发来的微信:“爸,我们医疗队这边都在传,说您要动一个大人物。小心点。”
他回复:“做好你的事,我的事我有数。”
放下手机,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年轻医生时,第一次主刀一个大手术。老主任在手术前跟他说:“小林子,记住,该切的地方一定要切干净,哪怕难切,哪怕出血多。你不切干净,病人就活不了。”
现在,他要切的,是国家肌体上的病灶。
更难,出血更多。
但该切,还得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