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周老说,“但这个才,不只是专业技能,是完整的人。有知识,有品德,有担当,有情怀。可现在有些大学,把学生当产品,把就业率当KpI,把排名当生命线。这不对。”
他看向台下那些校长:“你们都是大学校长,我问你们,你们学校的校训是什么?有多少学生能背出来?有多少老师真正理解?”
有几个校长低下头。
“清华的校训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我当年考清华时,就是冲着这八个字来的。”周老缓缓说,“可现在呢?学生忙着刷GpA、刷实习、刷论文,老师忙着申项目、评职称、拉经费。谁还记得这八个字?”
教室里鸦雀无声。
“我不是说科研不重要,不是说不该追求排名。”周老话锋一转,“但大学的本分是育人。你排名世界第一,但培养出来的学生自私自利、眼高手低,那这个第一有什么意义?”
他拿起一张卡片:“去年,有个毕业三十年的学生回来看我。他现在是上市公司的老总,身家几十亿。他说:‘周老师,当年您教我的那些物理公式,我早就忘了。但您说的那句话,我一辈子记得。’”
周老抬起头:“你们猜是哪句话?”
没人猜。
“我说:‘做事先做人。’”周老一字一句,“就这么简单的五个字,他记了三十年。这就是教育的力量,不是灌输多少知识,是在心里埋下一颗种子,让它自己发芽、生长。”
他放下卡片,喘了口气。助手赶紧递上水杯,他摆摆手。
“我今年一百岁了。”周老看着台下,“教过的学生,少说也有五六千。有的成了院士,有的成了企业家,有的当了官,更多的就是普通人,在各自的岗位上默默工作。但不管他们成了什么,见到我,都还叫我一声‘周老师’。这就够了。”
他突然问:“在座的各位校长,你们的学生,毕业后还跟你们联系吗?还叫你们老师吗?还是叫你们领导、老板?”
没人回答。
“教育啊,是慢功夫。”周老叹口气,“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可现在有些人太急了,急着出成果,急着要政绩,急着冲排名。把教育当生意做,把学生当产品卖。这样搞下去,大学就不叫大学了,叫职业培训所;老师就不叫老师了,叫培训师。”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我今天说这些,不是批评谁。是我老了,看不下去了。我教了七十年书,眼看要教不动了。但我希望,我走了之后,大学还是大学,老师还是老师,学生还能安心读书。”
台下响起掌声。先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
周老摆摆手,示意安静。
“最后,我想说说林杰同志正在推的改革。”他说,“有人问我怎么看,我说:早就该改了。”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重奖教学,设教学型教授,提高教学权重,严查导师制流于形式……这些措施,我都赞成。”周老很肯定,“为什么?因为这是在拨乱反正,是在回归教育的本质。老师不好好教书,叫什么老师?教授不给本科生上课,叫什么教授?”
他看着台下:“我知道,改革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有些人舒服日子过惯了,不想改。但你们想想,是对国家重要,还是对你们个人的那点利益重要?”
没人敢接话。
“我一百岁了,没什么怕的。”周老笑了,“所以今天这些话,我敢说。你们在座的,有些比我年轻几十岁,反倒畏首畏尾。这不好。”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课就上到这里。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得进去,看你们自己。”
助手赶紧去扶他。
周老慢慢走下讲台,走到门口时,突然回过头:“对了,还有个事,我听说现在研究生宿舍,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博士生三人一间,厕所脏得下不去脚。这是真的吗?”
几个校长脸色变了。
“如果是真的,”周老说,“那我建议各位校长,先去把学生宿舍搞好,再去想什么世界一流大学。连学生住的地方都解决不了,你一流给谁看?”
他推门出去了。
笃、笃、笃的拐杖声,渐渐远去。
教室里死一样寂静。
足足一分钟,没人说话。
然后,前排一个校长站起来,是清华的校长。
他走到讲台前,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周老的话,我都记下了。”他说,“我承认,清华在很多方面做得不好。教学被忽视,导师制流于形式,研究生住宿条件差……这些,我们马上改。”
接着,北大的校长也站起来:“周老批评得对。我们确实太注重排名、指标,忽略了教育的本质。从今天起,北大所有教授,必须给本科生上课,教学质量纳入年终考核。不合格的,停招研究生。”
一个接一个,校长们站起来表态。
林杰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