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座位:“你们说,哪一位对国家的贡献更大?是发了《科学》的那位,还是培养了几十个优秀学生的那位?”
没人回答。
“我看,都大。”林杰坐下,“但我们现在,只奖励前一种,忽视后一种。这种畸形,必须纠正。”
他翻开文件最后一页:“这个方案,我已经跟主要领导汇报过。领导批示:方向正确,要稳妥推进。所以,今天这个会不是讨论要不要做,是讨论怎么做得好。”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陈书记先表态:“既然上面支持,那我们教育部坚决落实。不过林书记,具体实施细则,得给我们一点时间。特别是评审标准、量化指标这些,要设计得科学、可操作。”
“给你一个月。”林杰说,“十月底前,拿出实施细则初稿。十一月初,开专家论证会。十二月,选三到五所高校试点。明年九月,全面推开。”
“这么急?”陈书记惊讶。
“不急不行。”林杰说,“每拖一天,就多一批好老师寒心。你们知道现在高校青年教师管教学叫什么吗?叫良心活干得好没人夸,干得差没人罚,全凭良心。我们要让教学变成价值活,干得好,有名有利有前途;干得差,混不下去。”
会议开到中午十二点半。
散会后,林杰把陈书记单独留下。
“老陈,刚才会上,我看刘副部长脸色不太好看。”林杰说。
陈书记苦笑:“能好看吗?他女婿在清华,就是靠发论文评上的教授,手上项目一大堆,但教学一塌糊涂。你这政策一出,他女婿那种人,以后在学校地位就尴尬了。”
“那就让他尴尬。”林杰说,“改革就是要让该尴尬的人尴尬。你私下跟刘副部长沟通一下,告诉他,改革是大势所趋,个人情绪要服从大局。”
“我试试吧。”陈书记顿了顿,“还有件事,你让我联系的周维夏院士,联系上了。老人家今年整一百岁,耳朵有点背,但思维很清晰。他说愿意讲课,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讲大道理,就讲他怎么教书。”陈书记说,“他说,他教了七十年书,最大的心得就两条,一是把学生当人,二是把知识教活。别的,他不懂,也不讲。”
林杰笑了:“就讲这两条,足够了。时间定了吗?”
“定了,下周三上午,在清华第六教学楼203教室。”陈书记说,“我已经通知了三十九所双一流高校的校长、教务处长,还有部里相关司局的负责人。预计一百多人。”
“好。”林杰点头,“那天我也去,坐在最后一排听。”
下午,林杰刚处理完文件,许长明敲门进来。
“林书记,上海交大那边处理结果出来了。”他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孙志远教授被记过处分,追缴违规所得三十八万元,暂停研究生招生资格一年。另外,他主动辞去了五家公司的顾问职务。”
“课还上吗?”
“上。”许长明说,“学校安排了一位教学督导专门听他的课,每月反馈。孙教授也表了态,以后把主要精力放在教学和科研上,不再从事与本职无关的社会兼职。”
林杰翻看着报告,没说话。
“还有,”许长明继续说,“您上次提的青年教师安居计划,住建部那边有反馈了。他们原则上支持,但有几个问题,一是土地从哪里来,二是资金怎么分担,三是分配标准怎么定。”
“约住建部王部长,明天上午见。”林杰说,“这些问题,当面谈。”
许长明记录完,犹豫了一下:“林书记,还有个事……可能不太重要,但我觉得应该跟您汇报。”
“说。”
“西京工业应用技术学院的陈建国教授,昨天出院了。”许长明说,“他一出院就回实验室了,谁也拦不住。周院长没办法,给他配了两个助手,强制他每天工作不超过八小时。”
林杰脸上露出笑容:“这个老陈……项目进展怎么样?”
“很顺利。”许长明也笑了,“陈教授说,被攻击后他复盘了整个系统,反而发现了几个可以优化的地方。现在第二代系统的设计已经完成,性能预计比第一代提升30%,安全性提升50%。他说,年底前就能出样机。”
“好!”林杰拍了下桌子,“这才是搞技术的样子。你告诉周院长,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打报告。这个项目,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许长明走后,林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秋雨。
手机震了,是儿子林念苏发来的微信:“爸,我到埃塞俄比亚了。这边条件比想象的好,项目组的人都很专业。就是……想家。”
后面附了张照片,林念苏穿着白大褂,站在一间简陋的诊所前,背后是非洲辽阔的天空。
林杰看了很久,回复:“注意安全。家里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