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许长明走过来,小声说:“林书记,刚收到北京的消息,那十二位联名反对改革的院士,今天上午又开了一次会。会后,他们决定……向更高层递交第二封信,这次不是反映情况,是强烈抗议,要求暂停试点,重新论证。”
“信递上去了吗?”
“还没有。但据说已经写好了,下午就可能递。”许长明顿了顿,“另外,科技部那边传来消息,有几位院士动用关系,开始游说相关部委的领导,说您的改革破坏团结,影响稳定。”
林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林书记,要不要……”许长明欲言又止。
“要不要什么?”林杰问。
“要不要……先缓和一下?”许长明小声说,“试点可以继续,但节奏放慢一点,给反对派一点缓冲时间。”
林杰看着他,突然笑了:“老许,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一年了。”许长明说。
“十一年,你应该了解我。”林杰站起来,“改革这种事,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一步。今天退一步,明天就得退十步。”
他走到窗前,看着食堂外朝气蓬勃的学生们:“这些孩子,还有那些像陈教授一样默默耕耘的老师,都在看着我们。我们退了,他们怎么办?”
许长明不说话了。
下午两点,林杰准备返回北京。
临行前,陈建国教授特意赶来送行,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林书记,”陈建国把笔记本递过来,“这是我十年来的实验记录,还有那套系统的完整设计思路。代码被人偷了,但这些在我脑子里。您放心,给我半年时间,我能把系统重新做出来,而且比原来的更好。”
林杰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图表、公式,每一页都工工整整,有的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标注。
“陈教授,”林杰合上笔记本,郑重地递还给他,“这个你留着。我相信你,也相信所有像你一样的人。中国的技术,靠的不是偷,是靠你们这样的人,一点一点干出来的。”
陈建国用力点头。
车子驶出校园时,林杰回头看了一眼。
实验楼的窗户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像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车上,许长明汇报:“林书记,刚接到消息,王瀚印刷的那批材料,已经通过快递发往北京、上海、广州等十几个城市,收件人都是高校、科研院所、媒体机构。估计明天就能到。”
“什么材料?”
“还不清楚。但根据线人描述,包装很厚,像是书或者报告。”许长明顿了顿,“我们要不要截下来?”
林杰想了想:“截一部分,留一部分。”
“截一部分?”
“对。”林杰说,“截下几份,看看内容。留几份,让他们发出去。我要看看,他们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许长明明白了:“引蛇出洞?”
“不,”林杰摇头,“是让他们自己暴露。”
车子驶上高速,往机场方向开。
林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手机震了,是儿子林念苏发来的微信:“爸,陈教授的事,网上已经传开了。好多人在转发,说这才是真正的科学家。”
林杰回复:“你那边怎么样?”
“我刚从卫健委开完会,项目批了。”林念苏发来一个笑脸,“九月出发,去埃塞俄比亚。五年。”
林杰看着那两个字“五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但他还是回复:“好好干。注意安全。”
“爸,”林念苏又发来一条,“您那边……压力很大吧?”
林杰想了想,打字:
“大。但爸扛得住。”
“因为爸知道,你和陈教授那样的人,在往前走。”
“爸不能退。”
发送。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远处的航站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此刻,香港中环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王瀚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手机响了,是美国领事馆那个文化参赞打来的。
“王先生,材料都发出去了吗?”
“发出去了。”王瀚说,“明天,全国十几个城市,都会收到这份特别报告。标题是《中国高教改革的真相与危机》,里面有很多内幕,足够引起轰动了。”
“很好。”对方笑了,“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阻止改革,是把水搅浑。越浑越好。”
“明白。”王瀚顿了顿,“那我父亲的事……”
“放心,我们正在施压。只要舆论起来,他们不敢不放人。”
挂了电话,王瀚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碧波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