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
“用。”声音很轻,但清晰。
萧凛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握得很紧。
沧溟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转身,对身后一名长老低声吩咐了几句。那长老匆匆离去。
“那么,第一步,”沧溟看向明尘,“少主,取《镇灵拓片》来。苏夫人,烦请准备笔墨纸砚,还有……朱砂、金粉、以及一点你的血。”
苏晚晴一怔:“我的血?”
“你是巫医传承,血脉中自有沟通天地灵性的天赋,虽微,却纯。”沧溟淡淡道,“修改镇纹,需一点‘灵引’。”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观星台正厅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工作坊。
《镇灵拓片》被取来了,不是一卷,而是一块巴掌大小、漆黑如墨的方形石板。石板表面光滑如镜,上面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浮刻”着七十二个极其细微、却纤毫毕现的符文。明尘说,这石板是星陨之核所制,上面的纹路是以神识直接烙印,无法拓印,只能观摩记忆。
林昭、沧溟、明尘,还有另外两位擅长阵法的长老,围在石板周围。苏晚晴研好了掺入金粉和朱砂的墨,又用银针刺破自己指尖,挤出三滴鲜红的血,滴入砚中。血落进去,没有晕开,反而像活物一样,在金色的墨汁中缓缓游动,最后消散,墨色泛起一层极淡的、温暖的绯红。
林昭负责描述她想要的效果——“像一个漏斗,大口朝外,吸纳所有关于‘稳住土地、赶走怪物’的念头;小口朝内,把这些念头拧成一股,定向‘发射’出去”。她用手比划,用茶杯和筷子摆造型,语言笨拙,但眼神急切。
沧溟和其他长老则负责将她这些粗糙的意向,翻译成阵法语言。他们低声争论,用手指在空气中虚划,时而摇头,时而恍然。明尘飞快地在特制的、不易晕染的星纹纸上记录着草稿。
萧凛帮不上忙,他退到一旁,背靠着冰冷的水晶球基座,看着这群人埋头在微小的符文世界里争吵、推演。空气里弥漫着墨香、朱砂的辛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远处,隐约能听到弟子们匆忙搬运东西、启动某些备用仪器的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又透出一点青灰——快天亮了。
林昭的额头又开始渗血,苏晚晴不得不中途停下,给她换了次药。新药里有安神的成分,她眼皮沉重,却强撑着不肯睡,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桌边缘,指甲缝里塞满了积年的石粉。
终于,在东方天际线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沧溟直起了身。
他手里拿着一张最终的定稿。星纹纸上,是一个复杂的图案——核心是那个简练的“安土地纹”九划环,但环内三角被重新调整了角度,环心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螺旋向内的入口。环绕着核心环,还有三层极浅的辅助纹路,一层用于“过滤”杂念,一层用于“暂存”和“加压”,最后一层,则是……“共鸣”。
“共鸣?”林昭强打精神问。
“单枚钱币,力量微乎其微。”沧溟解释道,指着最外那层如涟漪扩散的纹路,“此纹可让一定范围内,所有携带同样印记的钱币,产生微弱共振。共振会放大单体的效果,更重要的是……能像烽火台一样,将‘念力’的指向和强度,一层层传递出去。一枚钱亮,十枚钱应;十枚钱亮,百枚钱应……理论上,只要数量足够,覆盖够广,最终所有钱币指向的‘念力’,能在某个中心点……汇流成河。”
汇流成河。然后,冲向“夔牛”。
林昭看着那最终定稿的纹路,看了很久。图案很美,有一种简洁而和谐的几何力量感。可她知道,要把这图案刻到可能上百万、上千万枚钱币上,需要怎样的组织能力、物资调配和……时间。
他们没有时间。
“纹路有了。”她吸了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怎么刻?刻在哪儿?现铸新钱肯定来不及。要在已有的钱币上加工……”
“用冲压。”萧凛忽然开口。他一直在听,此刻走上前来,“军中匠作营有时会修补甲片,用一种简单的冲床模具,把烧红的铁片压出凹痕。如果做出带有这个纹路的钢模,加热后,用力冲压在铜钱表面,应该能留下清晰的印记。只要模具够硬,一个熟练工匠,一天冲压几百枚不成问题。”
“模具我来做。”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众人转头,发现是之前一直沉默的、负责维护观星台机关器械的墨长老。他身材矮壮,双手布满老茧,脸上没什么表情,“天机阁库房里有上好的寒铁钢胚,淬火得当,硬度足够。给我纹路最终尺寸,半天,我能做出十套冲模。”
“然后就是分发。”林昭的脑子飞快转动,“模具做好后,必须用最快速度,送到大晟每一个还能运转的府县、军营、甚至大的村镇。还有原料——需要大量铜钱,或者至少是金属。可战乱一起,铜钱要么被囤积,要么被熔铸成兵器……”
“用‘青蚨’。”苏晚晴忽然插话。她一直安静地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