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状,有的像泥饼,有的像石块,有的根本就是一团糊着血和金属碎屑的烂泥。
但没人嘲笑。
时间一点点流逝。海蜥似乎被这诡异的场景弄懵了,攻势缓了一瞬,但很快又涌上来。
“午时三刻了——!!!”副将盯着日晷,嘶声喊道。
就在这一瞬间。
裴照感到手里那团冰冷的、糊着蓝血的泥团,突然……暖了一下。
很微弱,像错觉。但他猛地低头。
泥团表面,那些金属碎屑和幽蓝血迹交织的地方,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色的光晕。不是反射阳光,是从内向外透出来的光。
他抬起头。
周围,无数双捧着“泥钱”的手上,都亮起了同样的、微弱的金色光点。几千个光点,在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滩头亮起,像夏夜里突然飞起的一大片萤火虫。
光点与光点之间,似乎有极其纤细的、看不见的丝线连接起来。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暖而坚定的“感觉”,像水波一样,以滩头为中心,缓缓荡开。
涌上来的海蜥潮,突然顿住了。
不是被杀死,也不是被挡住。是一种更古怪的“停顿”。它们挥舞前肢的动作变慢了,口器中滴下的酸液减少了,那种疯狂的、一往无前的气势,像被什么东西无形地“安抚”或者……“排斥”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
虽然很快,它们又嘶叫着扑了上来。
但那一瞬的停顿,真实地发生了。
滩头上,死里逃生的人们,呆呆地看着手里发光的泥团,又看向那些动作迟缓了一瞬的海蜥。
不知是谁,第一个哽咽出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不是欢呼,是劫后余生、混杂着难以置信和巨大悲怆的痛哭。
裴照捧着那团发光的泥,缓缓站起身。他看向海面,看向那个还在缓缓逼近的、山岳般的黑影。
光太微弱了。像风中残烛。
但毕竟,亮了。
他咧开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还不够……”他喃喃道,眼神却亮得吓人,“得让更多人……都他妈给老子亮起来。”
远处,登州大营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沉闷的、连续的爆炸声。
那是最后的火药库,在主动引爆,为了不让它们落入即将登陆的“夔牛”之口。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像一朵巨大而凄艳的、正在凋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