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层面的、山岳般的毁灭,那些精妙的阵法、符咒,显得苍白又可笑。
“裴照已经去了。”林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衣料,那里藏着盒子,“他会用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火炮,炸药,人命去填。”
她抬起眼,看向萧凛:“但我们得给他更多东西。更快的刀,更坚的盾,还有……找到这畜生的弱点。”
“弱点?”明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对,弱点!任何生灵都有弱点!‘夔牛’的弱点在哪里?”
林昭没直接回答。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带着檀香和星尘味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她开始回想。不是回想古籍,是回想……感觉。
在归墟之眼,在“潜蛟”号沉入漩涡最深处,在那个古老声音说“钥匙……来了……”的时候,她怀里盒子爆发的光,和锁芯回应的光,以及……那对暗红色巨眼睁开时,掠过她意识的、一丝极其微弱的……
“厌恶。”她忽然睁开眼,“它对盒子里的能量……不,是对‘归墟之钥’所代表的那种‘秩序’与‘闭合’的力量,有着本能的厌恶和排斥。”
萧凛眼神一锐:“说明什么?”
“说明它生于混乱,长于混乱,靠吞噬混乱的阴气为生。”林昭语速加快,“那么反过来,极度‘有序’、‘稳定’、‘纯净’的能量,可能就是它的毒药!就像……就像用滚油去泼雪堆!”
她转向明尘,眼神灼亮:“天机阁有没有办法,制造或者引导出极度‘稳定纯净’的能量?哪怕只是一瞬间,范围不用大,只要能送到它身边!”
明尘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幻不定:“有……是有,但那是‘星源洗涤’之术,需要调动观星台积累百年的星力,而且一旦动用,三个月内无法再启动任何大型阵法,包括维持阁主生机的‘养星阵’……”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动用这个,可能救千里外的苍生,但阁主……恐怕就悬了。
萧凛看向林昭。林昭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底那份沉甸甸的、烫得灼人的重量。
一边是未知的、需要赌上阁主性命的“可能有效的办法”。
一边是万里之外,正在血火中一寸寸崩塌的江山,和无数正在死去、或即将死去的子民。
就在这时,水晶球旁一台不起眼的铜制仪器,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蜂鸣!一根指针疯狂摆动,指向了某个复杂的符文。
明尘扑过去看,只看了一眼,就失声叫道:“东海地脉节点……刚刚又崩塌了一个!能量外泄速度加快了三成!‘夔牛’……它在加速进食!”
海风穿过观星台高高的窗格,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林昭的手,轻轻覆在了萧凛按剑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她的手更凉。
“写檄文吧。”她轻轻说,声音飘散在风里,“写给裴照,写给格物院,写给所有还能拿起武器、还能思考的人。”
“告诉他们,我们要屠神。”
“用尽我们能想到的一切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