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可能?!”
这一次,连沈砚舟都失声惊呼,猛地扭头看向宫门方向,脸上血色尽褪!
不是边军。边军不可能有如此威力,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轰开加固的宫门。
那是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
宫门处烟尘弥漫,隐约可见一面残破却依旧张扬的“裴”字大旗。但冲在最前面的,却不是骑兵,而是数十名推着裹了铁皮的厚重撞车、以及好几架简易抛石机的……汉子?他们穿着五花八门,有的像力夫,有的像工匠,有的甚至像街头的混混,但此刻个个面目狰狞,吼声震天。
而在他们后面,是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
不,不全是普通百姓。里面有手持菜刀棍棒的市井之徒,有举着扁担锄头的农夫,甚至还有一些穿着各色号衣的商铺伙计、酒楼帮闲……他们像一道浑浊而愤怒的洪流,顺着被撞车和抛石机砸开的宫门缺口,汹涌而入!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数百名打着“清君侧、诛国贼”简陋横幅的士子书生,虽然手无寸铁,却挺着单薄的胸膛,嘶喊着,用身体为后面的人开路!
“是京城的百姓!”
“还有那些读书人!”
“他们……他们怎么敢?!”
官员们惊呆了,叛军们也惊呆了。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向同僚挥刀,可以向宫人太监下手,甚至可以向皇子皇孙亮出兵刃。但面对这汹涌而来、无边无际的“民愤”,面对那些手无寸铁却目光灼灼的士子,许多人握刀的手,第一次颤抖了。
雷大在混战中看到了这一幕,独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父老乡亲们!国贼沈砚舟就在眼前!跟着边军,清君侧,护我大晟啊——!”
这一声吼,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火药。
“清君侧!诛国贼!”
“护驾!护驾!”
怒吼声从宫门处席卷而来,与花园里的厮杀声混在一起,震动了整座皇城!
沈砚舟站在亭中,看着那不可阻挡的、愤怒的洪流冲破他精心布置的防线,看着自己麾下的叛军在百姓和残余边军、御林军的冲击下节节败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他精心策划的“烛龙”睁眼,迎来的不是他期盼的黑夜,而是……焚尽一切的燎原之火。
他缓缓低头,看向手中那半枚烛龙令。冰冷的金属,此刻却烫得像烧红的炭。
输了。
他谋划半生,算计无数,自以为将所有人、所有事都掌控在手中。却没想到,最终掀翻这棋盘的,不是另一股强大的势力,不是精妙的计谋,而是这最不起眼、也最不可控的——人心。
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林昭,那眼神怨毒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林昭也正看着他。隔着纷飞的血雨和刀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的了然。
沈砚舟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疯狂。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将手中那半枚烛龙令,狠狠掷向林昭所在的方向!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当啷”一声,落在林昭脚前不远处的血泊里,溅起几滴暗红的血珠。
“林昭——”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凄厉如夜枭,“这盘棋,你赢了!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猛地转身,在亲信拼死掩护下,撞开亭子后方的暗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假山之后。
“追!”萧凛厉喝,立刻有侍卫和边军追了上去。
林昭没有动。她低头,看着血泊中那半枚狰狞的烛龙令,又抬头,望向沈砚舟消失的方向,眉头紧紧蹙起。
赢了?
不。
沈砚舟最后那句话,和他那疯狂的眼神,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这血腥的寿宴,或许才只是某个更庞大、更黑暗序幕的开始。
宫门处,百姓和残余忠勇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阳光不知何时刺破了云层,照在遍地狼藉、尸横遍野的慈宁宫花园,将那猩红的血泊和焦黑的痕迹,映照得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