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其后。箭矢遮蔽了本就阴沉的天光,杀声震得雪花都在空中乱颤。
裴照看着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敌军,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熊熊战意。他一把扯掉身上沾满雪花的披风,露出精铁铠甲,大吼道:“弟兄们!鱼儿全进网了!给老子打起精神!让这些狄狗知道,镇北关,是谁的地盘!”
“杀!杀!杀!”城墙上的守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先前那点“慌乱”假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狼一样的凶狠和纪律严明的反击。
但狄军势大,尤其是中军主力,在左贤王亲自督战下,拼死向前。巨大的撞木被抬到城门下,咚咚的撞击声混在喊杀声中,沉闷而惊心。更多的云梯搭上城墙,狄兵如蚁附般向上攀爬。
“将军!瓮城方向,狄兵冲得太猛,快顶不住了!”一个满脸是血的校尉奔过来嘶喊。
裴照看了一眼林昭所在的钟鼓楼方向,咬了咬牙:“按计划,放他们进瓮城!”
“放……放进来?”校尉一愣。
“执行命令!”裴照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快去!让瓮城的人撤上内墙!快!”
命令传下。那段“薄弱”的城墙,以及与之相连的瓮城外侧,守军开始“节节败退”,似乎真的抵挡不住狄人凶猛的攻势。狄兵见状,更加疯狂,一股脑涌向豁口。
越来越多的狄兵冲过外侧城墙,杀入瓮城之中。瓮城是夹在内外墙之间的封闭区域,形如大瓮。冲进来的狄兵发现内墙城门紧闭,墙头守军箭矢如雨,才惊觉不妙,想往回撤时,却发现自己冲进来的那个豁口,不知何时已被落下的厚重铁闸封死!
“不好!中计了!”冲在最前面的狄将惊恐大叫。
但已经晚了。
钟鼓楼上,林昭看着瓮城内挤得密密麻麻、如同没头苍蝇般的狄兵,轻轻放下了千里镜。她对身边待命的信号兵点了点头。
信号兵举起两面红色小旗,用力挥舞。
瓮城内墙墙头,一直沉默的数十架重型弩机,同时调转方向,对准了瓮城内拥挤的人群。更可怕的是,墙头上突然竖起数十根粗长的竹管。
裴照站在内墙城楼,看着瓮城内那些惊恐万状的狄兵,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缓缓举起右手,然后,狠狠劈下!
“放!”
“咻——!”“轰——!”
重型弩箭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尖啸扎入人群,瞬间串起数人!与此同时,那些竹管中喷出粘稠的黑黄色液体——是火油!大量的火油!
“火箭!”裴照再次怒吼。
早已准备好的数百支火箭,如同流星火雨,射入瓮城!
“轰——!!!”
冲天的烈焰瞬间腾起!火舌舔舐着沾满火油的狄兵、战马、云梯残骸,瓮城眨眼间变成了巨大的火葬炉!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战马的哀鸣、皮肉烧焦的噼啪声、绝望的哭嚎……混合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直冲云霄!热浪甚至扑上了内墙墙头,带着浓烟和焦臭,呛得人直流眼泪。
远处的左贤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中军精锐如同扑火的飞蛾,冲进那个死亡陷阱,然后被冲天大火吞噬,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马上,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风雪还在吹,却吹不散那浓烟,也吹不冷那灼热的死亡气息。
裴照抹了一把被热浪熏出的眼泪,呸出一口带着烟灰的唾沫,看着城外因主帅呆滞而陷入混乱的狄军,咧开嘴,露出被硝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现在,”他转身,对传令兵吼道,“打开侧门!骑兵随我出城!砍了那左贤王的王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