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悉这种反应。
冲出的猎人缓缓转身,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
“前面……有堵墙。”
墙?
未等众人理解这诡异之言,猎人那恐惧的神情将注意引向他所视之处——
正是他们身后。
猎人们脊背发寒。如此多的猎人,不可能有人能潜至身后而不被察觉。
可歌蕾蒂娅的手不自觉握紧了。
广播……何时停了?
有人下意识发问,却无任何声音传出。
静谧是此刻的唯一。
沉默。而后,众人一同转身。
武器挥向身后——并无敌人。
可……
亦无故乡。
众人呆立原地。
他们的城市呢?
那座灯火璀璨的阿戈尔呢?
是停止照明了吗?
不,还有光亮。
众人抬头,循光望去。
武器脱手,随着静谧沉入海底。
那是……什么?
猎人们麻木地望着眼前景象,甚至有人失笑出声。
四只从上层海域探下的节肢抓住了阿戈尔,将这座最高规格的城市如玩偶般抓起。
节肢……的确是节肢。
宛如虫类的肢体,只不过放大了无数倍。
大到……足以将一座城市随意提起。
歌蕾蒂娅忽觉海流恢复流动,光线骤然亮起。
上方的阿戈尔如太阳般照亮海底,众人却宁愿它在此刻熄灭。
他们看见——
巨爪自两侧伸探,攫住他们的家园。
山脉般的身躯徐徐舒展,搅动深渊海流。
为何海流不再流动?因整片海域被其包裹。
为何火山不再嗡鸣?因沟壑被其填平。
巨兽舒展躯体,宛若神话中环绕世界的耶梦加得。
纵是最优秀的猎人,面对这如神话般的“猎物”,也唯有深深的震撼与无力。
幸存的猎人们亦放下了武器。面对大海本身,他们无力抗衡。
唯有一人——
白痕划过深渊,劳伦缇娜的惊呼被静谧吞没。
歌蕾蒂娅死死盯住上方的巨兽。
渺小的身影与之相比不过尘埃。
她不信神!
即便对方的身躯庞大到难以想象,那也不过是更大的猎物。
阿戈尔有能力狩猎祂——可为何没有反击?
不止奇点技术,阿戈尔还拥有许多强大力量,定有击败祂的方法!
她不信神。
外部不行便攻内部,内部不行便从基因层面下手!
若真有神,何必等到此刻才动手?
难道神当真如此恶趣味,乐于观赏凡人的挣扎!?
歌蕾蒂娅不断冲刺,沿着“山脉”向上攀升。
她不信神……
她回到阿戈尔近旁,也看见了巨兽的头颅。
更看见了阿戈尔的反击……
那些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未掀起丝毫波澜。
如同巨兽一般。
无声而来。
无声消逝。
透过阿戈尔的穹顶,歌蕾蒂娅看见了她的母亲。
【逃吧,去援助其他城市。】
她读懂了唇语,却未读懂母亲的眼神。
那眉眼之下分明还有她留下的疤痕,可其中的神情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歌蕾蒂娅闭上眼,对布兰都斯先前的提问忽然有了答案。
她果然……仍是傲慢的。
猎人转身,与长槊一同射向巨兽。
她的发丝过于柔顺,无法像其他猎人那般束起。
此刻,这散开的长发宛如银白的披风。
城市中,癫狂的画家望着这一幕,疯狂舞动画笔。
颜料泼洒,这位平素颇有洁癖的画家毫不顾忌地任其沾染全身。
如此行径充斥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此刻,所有阿戈尔人的艺术细胞仿佛都被点燃。
他们疯狂创作着,试图记录什么,却又渐渐停歇。
那道身影明明在向上冲锋,却给人一种不断沉没的错觉。
并非勇士在下沉……
是巨兽苏醒了。
声音骤然回归。瞬时的嘈杂充斥整片海域,却被更宏大的声响覆盖。
巨兽舒展身躯,山脉般的肢体舞动,将平整的大地撕扯得四分五裂。
歌蕾蒂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卷入,竭力顺着海流调整身形。
待她停下时,已来到巨兽面前。
深蓝的裂隙展开,宛如海底升起两座通往异世的大门。
而后,深蓝之月于海渊升起。
歌蕾蒂娅的武器垂下了。即